一九九零年代初期,無綫電視的家庭倫理劇一方面向《大家族》(1991)、《巨人》(1992)、《大時代》(1992)等家族劇、商戰劇模式進發,一方面像《燃燒歲月》(1990)、《人在邊緣》(1990)、《龍的天空》(1992)般聚焦於主人公或其家屬經營的飲食生意。莊偉建監製的《天倫》(1993)無疑是這兩個大方向的整合結果──邵仲衡繼《大都會》(1988)後再演沒落百貨公司的太子爺,而宋文俊(邵仲衡飾)的妻子林紫珊(郭藹明飾)的娘家則在鯉魚門經營海鮮酒家老字號海記。
當時不論是《今生無悔》(1991)那種動人心脾的父子情仇,還是《天倫》的一家之主林海(張翼飾)跟長子林家達(林嘉華飾)和次子林家偉(關禮傑飾)那種揮之不去的世代鴻溝和思想分歧,往往變奏自《父子恩仇錄》(Hud,1963)的經典父子鬥法戲──父親所代表的傳統價值觀,往往跟下一代的新思維爆發激烈碰撞。其中林家三父子之間的誤會和「食死貓」情節,顯然脫胎自粵語片《手足情深》(1956)中唐振英(吳楚帆飾)與唐振傑(謝賢飾)的兄弟情誼和頂包橋段。
除了外國經典電影和香港粵語長片,無綫家庭倫理長劇《家變》(1977)也是莊偉建團隊的靈感泉源,難怪扮演洛琳(汪明荃飾)同父異母妹妹洛幸美(黃愷欣飾)的黃愷欣,竟然以遺照形式客串現身林海的睡房之中,成為林家的「隱藏成員」。此外,齊亮天(朱江飾)跟太太葉雅嫻(胡美儀飾)多年來糾纏不清,致使真愛林清(顧美華飾)進退兩難的情形,重演了《家變》中詹伯林(朱江飾)、Sophie(林建明飾)、洛琳的三角關係。莊偉建選用朱江擔任要角,明顯要向《家變》致敬。
那時不少無綫劇集總是呈現出一種反家庭倫理的傾向,比如《人在邊緣》和《龍的天空》均有兄弟骨肉相殘,而《天倫》與同年的《第三類法庭》(1993)都有母女心理變態。《天倫》的葉雅嫻和齊雪兒(蔡少芬飾)這對母女是《家變》裏詹伯林的前妻Sophie的一分為二版兼瘋癲加強版──名字取材自《家變》的兩位女監製葉潔馨和梁淑怡,因此母親姓葉,女兒「雪兒」音近「淑怡」,後者還展開了《胭脂虎》(1955)式奇情變態復仇,以美人計和離間計破壞仇人的家庭幸福。
編審梁詠梅和趙靜蓉在處理家庭和愛情議題時,巧妙地把《家變》與王天林的武俠劇經典《小李飛刀》(1978)混合在一起。劇中王細九(許紹雄飾)把至愛讓給好友,換來多年孤獨,人物設定本身就具有《小李飛刀》主人公李尋歡(朱江飾)的影子,當他打算追求林清時,風騷地變身羅文,邊跳邊唱「難得一身好本領,情關始終闖不過」,豈料「正牌李尋歡」馬上出場,成為情敵。重點在於,朱江的戲份雖然不多,但是他扮演的齊亮天乃舉足輕重的角色,牽引着三個家庭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