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清甜)血脈覺醒時刻 初航
那天站在百貨公司一樓的周大福黃金專櫃前,我對着那條金手鏈看了足足五分鐘。光線打在上面,溫潤的啞光不像年輕時覺得的「俗氣」,反倒透着一種沉甸甸的踏實感。店員走過來說「姐,這款現在很搶手」,我聽見自己開口說:「幫我包起來」。走出店門才猛然意識到:完了,我終究也走到了這一步。
幾年前,我還會對母親攢塑膠袋的行為嗤之以鼻。超市回來的袋子,她一個個撫平疊好,塞進櫃子裏,塞得鼓鼓囊囊。我嫌亂,說:「又不值錢,留着幹嘛」。她不辯解,下次仍舊疊。如今我的廚房抽屜裏,整整齊齊碼着大小不一的乾淨袋子,去買菜時隨手抽一個。某天掏出來用的瞬間,我忽然理解了母親─那不是吝嗇,是一種對物件的珍惜,更是對「匱乏」的集體記憶,在血液裏沉睡了幾十年,終於在我買菜的手勢裏醒了過來。
這種「醒」,近來在以各種荒誕又鄭重的方式,降臨在我同齡人的身上。我那位做投行的朋友,突然在辦公室養了一盆發財樹,每天用濕布擦葉子,說:「看着它長新芽,比看K線療癒」。另一位從前只喝冰美式的會計朋友,最近隨身攜帶艾灸盒,午休時貼在後頸,淡淡艾草味飄得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下來。還有同學在群組裏分享八段錦影片,配文是「跟練了三天,腰不痠了,連孩子的數學題都能忍住不吼了」。我們從前笑話長輩在公園拍花拍雲,現在相簿打開全是同一片天空的不同時刻─瓦藍透明時拍一張,鑲了金邊時再拍一張,內心湧起一種無聲的感動,說不出為甚麼,只是覺得「真好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