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行雲)聽雁樓雜記(二)  馬不前

七.  總統門生沈佩貞

袁世凱繼孫中山為臨時總統後,為了名正言順,曾搞過一次選舉「大總統」,其時有許多稀奇古怪團體出現。甚麼「乞丐請願團」,「車伕請願團」等等,五花八門,使人目不暇給,其中一個比較特殊的團體為「女子請願團」,這個女子請願團的領導人名沈佩貞。她印了一款名片,在沈佩貞三字上,加上「總統門生」的銜頭,予生也晚,不知「總統門生」也算是一種職銜,那時,孫中山已下臺,總統只有袁世凱一人,袁既非校長,也不是教授,門生何來?據說,她曾進過新華門,見過袁世凱,聽過袁訓導,便立於袁的門牆之下,自居門生之列。本來,門生就門生,沒有甚麼了不起,不料,這個總統門生──據說:沈佩貞當年是個纏過腳的小腳女子,但後來風氣所及,大家一窩蜂把小腳解放,這類解放,當時稱為「改組派」,沈佩貞以請願團領袖,總統門生而兼職改組派,風頭之勁,一時無兩。她有一位男友是非曲直記者,常常發表男女平權的偉論,登在報上,有一天她帶同那記者到「醒春飯店」吃飯,喝醉幾杯,要那個男性記者嗅她腳,沈佩貞見報,大為震怒,帶了一群娘子軍,奔殺到《神州報》,拳棒齊來,把鉛字架推倒,把編輯室打個落花流水,康壽臣報警,問她是何人,她直認不諱說:「我是總統門生,奉總統命令打人。」警察也不敢處理。有人便寫了一首詩:

最是頑皮康壽臣    醒春嗅腳記來真

何人敢打神州報    總統門生沈佩貞

袁世凱做過八十三天皇帝之後,一命嗚呼,沈佩貞待黎元洪上臺,又改當黎的門生,有一次,老師與門生敘舊之際,不知何故,被黎的妻子一頓拳棒打出總統府。從此聲沉影寂,不再有風頭可出了。

 朱三小姐詩

洪憲時期,名女人輩出,其中大官朱啟鈐,他有好幾個女兒,她們都有名於時,其中一個三小姐,她風頭甚勁,常自駕汽車到北京菜市口,當時就有人寫了一首詩詠她:

欲將東亞變西歐   到處逢人說自由

一輛汽車菜市口   朱三小姐出風頭

自由是好東西,如今誰不會說?但當時則為新鮮事物,可說大驚小怪了。後來,「九‧一八」事件發生,馬君武寫了幾首詩醜詆張學良,其中有一首:

趙四風流朱五狂      翩翩蝴蝶正當行

溫柔鄉是英雄塚      那管東師入瀋陽

詩中的朱五便是朱三的妹妹,而詩中的趙四則為趙一荻,張學良為蔣所幽禁時,趙一荻與張原配于鳳至輪流至禁所陪伴少師,可謂情至義盡,到了晚年,于鳳至為了要給趙一荻一個名份,毅然自動與張離婚,把張夫人名份分給趙小妹。趙一荻身後,墓碑上寫:「張趙一荻之墓」,于鳳至身後,亦在墓碑上刻上「張于鳳至之墓」,兩個女人的情義,使張深為感動。

詩中的翩翩「胡蝶」,則有點寃枉,據胡蝶後來寫自傳說:她從未見過張學良,更談不到翩翩起舞了。據特務頭子沈醉說,特務頭子戴笠,平生情婦多如牛毛,而最獲其歡心者是胡蝶,戴之所以乘飛機失事,是由於早已和胡訂了結婚佳期,因不欲失信於婦人而冒着狂風暴雨強行逼令座機降落,故而飛機在伸手不見五指情況下觸山焚燬,事之真偽不得而知,胡蝶的回憶錄對此一字不提,也如同顧正秋不提小蔣癡戀於她一樣,我們只好姑妄言之,姑妄聽之而已。

回頭再說張學良,「九‧一八」事件中,張不作抵抗,晚年他坦率承認沒有和胡蝶跳舞,是自己當時卧病在床,估計錯誤,與他人無關。小蔣死後,張重獲自由,他大可回東北故鄉,然而,他不此之圖,寧願死於夏威夷,那是由於老一輩的人,心中仍然存有良知,無面目以對東北父老,不似如今某些人,說謊話而不面紅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