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初三，每次碰到行程問題，還是會想起小六的那道題。

　那道題，我錯了足足三次。

　小測錯一次，大測錯一次，段考又錯一次。三次都是行程問題，三次都在同一個地方翻車，被老師用紅筆標了個「審題不清」。第三次老師大概懶得再標，直接打了個大紅叉。

　我朋友看了卷子一眼，說：「你這不是粗心，是概念不清楚。」

　我沒有理會他，但這句話後來一直在我腦海中打轉。

　剛開始我還真以為是粗心。記進錯題本、改正、一天後再抄，這套流程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是第三次看到同樣的錯處後，我越看越不對勁：粗心是隨機的，哪有人連錯三次，還錯得一模一樣？

　當天晚上，我把錯的三張卷子鋪在桌面上，一行一行對比。前面的設未知數、列方程都沒有問題，偏偏列關係式時出了錯。該把兩個人的速度加起來的時候，我寫成了減法。題目明明是兩輛車相向而行，求多久後相遇，我卻每次想都不想就寫「速度差」。

　我翻開以前的錯題本，找到小五時記錄的一道相遇問題。旁邊有一行加粗的字，還標了三個感嘆號：「相遇用加，追及用減，重點！」

　我當時笑了，甚至有點尷尬。口訣早已背過，結果照樣錯。因為我只是背了，從沒有真正理解背後的道理：為什麼相遇要加？我答不上來。

　那天夜裡，十點多，我媽推門進來問我怎麼還不睡。我說我在查這道題錯在哪一步。她看了一眼：「不是就錯在這嗎？」我說不是，她沒多問，只叮囑我早點睡，便輕輕關上了門。

　我翻出壓在一堆工作紙底下的數學教科書，找到「相遇問題」那一章。課本上畫著兩個小人，從馬路兩頭面對面走來，中間連著一條虛線。虛線下寫著：兩人合起來走完全程。

　看到「合起來」這三個字，我愣住了。對啊，兩人各走一段，加起來就是全程。每過一小時，兩人合起來就把距離縮短一段，所以速度當然要加在一起。追及問題則不同，縮短的是兩人之間的差距，因此要用速度相減。

　這麼簡單的道理，我到小六才真正看懂。

　我又想起五年級的數學課。老師曾把兩個同學叫上講臺，分別站在前門和後門，面對面走動，讓大家猜他們在哪裡碰頭。那時的我卻忙著在桌上彈橡皮擦，老師講完後，我只抄下了結論。

　原來，問題早在那時就埋下了，只是直到今天才被我發現。

　我拿起白紙，畫出兩個小人和中間的虛線，不看任何材料，從頭到尾重新推導了一遍。

　答案對了。不是因為我變得細心，而是我終於知道自己在算什麼，以及背後的邏輯。

　後來，我用同樣的方法查出了英語語法反覆出錯的原因，也發現作文結尾總是不自然。這些問題有的很快找到答案，有的卻花了很久。我漸漸明白，訂正錯題不能只看答案、改一遍、打個勾就算完成。真正重要的，是找到錯誤的根源。

　我們總是在水流到下游的地方撈東西，卻從沒想過往上游走一走，看看究竟是哪裡漏了。

　回到初三，不久前的考試壓軸題是一道變式的相遇題，需要融合好幾種新學的知識。這次，我沒有像以前那樣急著套用口訣，而是先理清題目的關係，再一步步推導。

　我意識到，三年前那個上課彈橡皮擦的自己，好像正從馬路的另一頭，和現在的我在這張試卷上會合。

　當我會合完，考試也結束了。

　交卷時，同桌問我最後一題做出來沒有。換作以前，我一定會說沒有，但這次我說：「做出來了，因為我追溯過。」

　他一臉茫然：「追溯什麼？」

　我沒有解釋，反正他之後也會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