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眾往往對文化演藝界抱有一種美好的幻想，以為這是一個充滿文化素養、思想進步的界別。然而剝開這層濾鏡，它骨子裏往往不過是另一個以男尊女卑為主導的傳統群體。事實上，全世界對女性的剝削與歧視從未停歇，日韓演藝圈的父權壓迫固然是重災區，香港自然也不可能是一股清流。近日，幾位香港女演員接連勇敢發聲，揭露演藝文化圈內根深蒂固的性騷擾與厭女文化，再次將這個結構性問題推到鎂光燈下。

事件的導火線，源於演員鍾雪瑩早前公開批評影評人「紅眼」在評論電影宣傳時用字俗不可耐。這番發聲，促使另一位女演員袁澧林決定將自己年初寫下、題為《那些永遠不會到來的道歉》的長文完整公開。文中，她血淋淋地控訴了入行以來遭遇的種種不堪。例如在一次電影宣傳專訪中，一名文化記者一坐下便以「好像坐緊枱」作開場白，將嚴肅的訪問直接比喻成夜總會陪酒。當她當場感到被冒犯並喝斥要求道歉時，現場氣氛卻只以「打圓場」輕輕帶過。事後她甚至陷入自我懷疑，被迫重新掛上微笑，這正是無數女性受害者在職場體制下被規示、習慣以笑容包裝不滿的無奈縮影。

更令人心寒的是，這種冒犯在圈內絕非僅有，而是一種常態。袁澧林在文中細數，曾有男導演當面評論她的外貌「不像是別人想上的」；也有男演員在片場調侃攝影師調校吊臂鏡頭是為了「高抄拍女演員胸部」。當她過去試圖向對她進行言語性騷擾的同行爭取道歉時，反遭旁人揶揄，甚至被貼上「不解風情、開不起玩笑」的負面標籤。這類要求受害者「大方一點」的所謂「玩笑」，本質上就是在不斷鞏固並默許女性被物化的文化體系。

隨着事件發酵，涉事的文化評論人「紅眼」公開致歉，承認自己口沒遮攔，相關文化雜誌《藝文青》亦隨即發聲明與其割席，不少業界人士也紛紛發聲援。但我們必須冷靜地問一句：這些事是不是說出來便可以從此避免？答案當然是不可能的。

一句遲來的道歉，或者一位涉事者的離場，並不能瞬間淨化整個行業。這種深植於職場的厭女歪風，不會因為幾篇文章就徹底翻新。但正如袁澧林所言，社會需要的不是單一的道歉，而是對這片土壤的徹底翻新。勇敢說出來，或許無法即時改變世界，但至少能拒絕讓冒犯繼續被包裝成「個別口誤」，迫使大眾正視背後對女性主體性與尊嚴的長期漠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