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葫蘆瓢

葫蘆還能製成瓢嗎？肯定行！有成語「照葫蘆畫瓢」為證。

言歸正傳，現在的年輕人可能沒見過拿葫蘆作水瓢的，但上了點年紀的人是見過或用過的。在自來水還未普及之前，家庭用水一般都得先用水桶挑回家，儲存在水缸裏，要用的時候，再用水瓢去舀。那個時候，家用水瓢以木質居多。木瓢需用特種木材，經專業的挖瓢匠製作，因而，這東西買來並不便宜。而葫蘆瓢就不同了，它取材於自家菜園裏成熟的葫蘆，自然風乾後將它鋸成兩半，水瓢就製作出來了。

然而，這東西真的那麼容易做嗎？非也。首先要物色和培育好「物件」——一個好葫蘆。這方面，我家鄰居孫伯伯就很有經驗。孫伯伯院子外邊有一道三四米高的石坎，他便借助這石坎，搭了一個結實的瓜架，每年春天，他就在架下種上葫蘆。葫蘆藤隨着季節和氣溫不斷向上攀爬，最後竟爬滿了整個架子，遠看像一間綠色的小屋。在孫伯伯的悉心管理下，架子上開滿了潔白的花朵，還結了不少葫蘆，十分誘人。

葫蘆多了，孫伯伯就會摘下一些送給左鄰右舍當菜吃，可炒可燉，鮮美之餘還透着絲絲縷縷的鮮甜，十分美味。當然，孫伯伯會把那些個兒大、長的周正的葫蘆留下幾個，每個大葫蘆他都用自製的藤編網兜拉扯着，以分擔葫蘆越來越重的負擔。這段時間，他每天都要去葫蘆架下轉一轉，看地上的墒情夠不夠，葫蘆生蟲子沒有，還要把預留的幾個大葫蘆摸個遍，像心疼自己的孩子一樣。

秋末，葫蘆架上不再結葫蘆了，孫伯伯預留的那幾個「寶葫蘆」就更顯眼了，個頭飽滿，綠中透黃，完全成熟了。他把葫蘆摘下來，在臍眼處鑽一個小孔，說是便於給內部通風透氣，葫蘆乾得更快。他把幾個葫蘆分別懸掛在火塘上和屋簷下，讓它們自然風乾。

待到葫蘆全身乾透，孫伯伯就開始製瓢了，我們一群小夥伴常常會去看熱鬧，看他是怎麼把一個豐滿的葫蘆弄成水瓢的。只見孫伯伯不慌不忙，先掃去葫蘆表面的灰塵，再用抹布擦了又擦，讓它露出葫蘆本來的面目。然後，他用孫子的鉛筆、尺子等文具，在葫蘆身上先畫上線，把葫蘆預分成兩等分，再把葫蘆固定好，用小鋸子沿着劃線處慢慢地鋸起來。孫伯伯一邊鋸，一邊說，這個不能急，得慢慢來，不然做出來的瓢就不周正，會前功盡棄的。只見他繞着劃線慢慢地鋸着，每一個地方都先不鋸穿、鋸透。等到確認鋸痕完全交界，且沒有跑偏時，才徹底將它鋸深、鋸開。一會兒，葫蘆終於鋸成了兩半。孫伯伯掏去瓜瓤，把內部清理乾淨，兩把「8」字形的葫蘆瓢就做成了，他拿在手上掂了掂，滿意地笑了。

記得孫伯伯曾送給我家一個葫蘆瓢，材質緻密、厚重、結實，我家用了好幾年。雖說這葫蘆瓢不用花一分錢，卻也不是輕易能做成的。很多家庭雖然都種有葫蘆，但因為經驗不足，不是預留的葫蘆未成熟便成了落果，就是未完全成熟便急於採摘，或是鋸瓢時性子太急，把線鋸歪了，導致做出的水瓢不是不能用、就是材質太薄，用不了多久。看來，做任何事情都是需要技巧的。後來有了自來水、塑膠製品等，葫蘆瓢便慢慢退出了歷史舞臺，成了鄉村「古董」，也成了鄉愁記憶。（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