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琥珀色的誤會

上海十月的夜仍舊帶着一絲涼意，法租界的這家爵士酒吧裏卻暖意融融。昏黃的燈光穿過琥珀色的威士忌酒瓶折射出迷離的光暈，Saxophone的旋律在空氣中蕩漾。

顧沉舟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擺着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威士忌，他平時不怎麼喝酒，今天例外。他剛結束了一場長達三個月的競標，雖然贏了，但過程中的勾心鬥角讓他疲憊不堪。三十歲的男人，在建築設計這個圈子裏已經算是年輕有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勝利背後都是無數個不眠之夜堆積起來的。

他身穿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他的手指修長，下意識地摩挲着玻璃杯的邊緣，目光落在吧台後方那面由無數個小鏡子拼成的牆上，看着裏面無數個自己被切割成碎片。

「麻煩給我一杯長島冰茶。」

突然，一把清脆的女聲在他身側響起，打破了此刻的寧靜。顧沉舟沒有轉頭，這種地方每天有多少人來來往往，他早已學會了不去在意。

「小姐，一個人？」調酒師一邊調酒一邊問道。

「等人。」女人的聲音裏明顯帶着一絲不耐煩，「不過看樣子是被放鴿子了。」

顧沉舟的餘光瞥見一抹紅色，那是女人身上風衣的顏色，像一團火焰，在這昏暗的酒吧裏格外醒目。他繼續喝自己的酒，直到第三杯威士忌，腦袋開始有些發沉。

「喂，那邊那個！」

顧沉舟愣了一下，轉過頭。紅衣女人正歪着頭看他，她的眼睛很大，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淺褐色，像是秋天裏被陽光穿透的銀杏葉。她的五官精緻得有些銳利，尤其是那道眉毛，斜斜地飛入鬢角，給人一種不好惹的感覺。

「叫我？」顧沉舟的聲音因為酒精而有些沙啞。

「這裏除了你還有別人嗎？」女人毫不客氣地說，端起自己的長島冰茶走到他身邊坐下，「我觀察你半小時了，三杯威士忌，一口菜沒吃，眼神渙散，一看就是失戀了。」

顧沉舟皺起眉頭：「我沒有。」

「那就是失業？」

「沒有。」

「那就是單純的借酒消愁？」女人嗤笑一聲，「男人啊，總是這樣，遇到點事就把自己灌醉，好像酒精能解決甚麼問題似的。」

顧沉舟有些不悅，他本來只是想安靜地喝幾杯，然後回家睡個好覺，明天開始新的專案，但這個女人顯然不打算放過他。

「小姐，我想我們不認識。」

「有關係嗎？」女人聳聳肩，「我最看不慣你們這種精英男，穿著得體，舉止優雅，實際上內心空虛得要命，你知道甚麼叫真正的痛苦嗎？」

顧沉舟覺得好笑：「你又知道我經歷過甚麼嗎？」

「我不用知道。」女人湊近了一些，顧沉舟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水味，混合着酒精的氣息，「你的眼神告訴我，你在逃避甚麼，真正的強者不會一個人躲在這裏喝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