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張票進場，不是為了欣賞藝術，而是為了驗證它到底有多爛。」

最近期的網上熱點，是國內有一部叫《牛來》的低成本 3D 動畫電影，在輿論上、社交媒體中都創造了一場奇觀。上映前已經不見得有人問津，看過的人都知道，畫面粗糙僵硬得像三十年前學生剛學電腦繪圖的習作，猶如當年我使用3D Home一樣。按常理，這種「極度粗糙」的作品本該票房慘敗，被罵上熱搜，一開始亦按正常的軌道去走，上演十天觀眾不超過三百人，合起來才有幾千元票房。誰知道網上一熱議之後，大眾居然前赴後繼買票進場，彷彿親身參與行為藝術一樣，發起了一場鋪天蓋地的「集體狂歡」。

絕大部分的人買票看電影，是購買「視覺享受」，但這部電影的成功方程式完全相反。大眾買的不是畫面，而是一張「參與全網玩梗的入場券」。

行為經濟學裏有個著名的「宜家效應」（IKEA effect），是一種認知錯誤，是指消費者對於自己親手參與組裝的物品或商品，往往會賦予遠超其真實價值的偏愛，高於市場價值。這個畫面粗糙的電影，除去母子二人實現夢想的執著外，只是一塊品質低劣的成品；但當千千萬萬的網友開始在社交平台上為它的背景故事一本正經地寫上影評、又或者二次創作剪輯惡搞影片時，大眾實際上親手替製作方完成了這部作品最終的社交形態。

大家心照不宣地共同編織着同一個荒謬的故事，彷彿自己也成了這場文化事件的共同創作者。原本幾十塊錢買到爛片門券的「損失」，在集體玩梗、點讚與自嘲中，獲得了極高的情緒補償。大眾用極低的代價，對高高在上的傳統影視霸權進行了一次集題反叛。

他們不是在為一部粗糙的電影買單，只是在為自己參與打造的那座荒謬夢境，掏了一筆體面的入場費。別跟說甚麼大製作才叫好電影，大家平時返工已經夠累，能花幾十塊便買個開心、買個吐槽的資格，何樂而不為？

更何況，現實生活中比電影更爛的情節和畫面，多如牛毛，嗱，說時遲那時快，又一隻牛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