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檔案室)侘寂的秘密  若瑜

日本美學裏有個詞叫「侘寂」,近年來中國也開始颳起「侘寂風」,主要用於家居風格,掛畫、陶器等物件的形容上,大部分人用中文式理解去拆解這兩個字,得出來的大約就是些風格偏灰黑、簡約中透露着破敗感的物品,認為不完美就叫侘寂,這絕對是對侘寂美學概念的錯誤解讀。

侘(Wabi)寂(Sabi)到底是甚麼,在古代日語中,侘(Wabi)代表匱乏、孤獨、貧困潦倒、被全世界拋棄的淒涼,但經歷歲月的洗禮,隨着人們認知的逐漸轉變,孤獨慢慢轉變成了獨處的寧靜、物質的匱乏反而給予人自我思考的空間,於是侘(Wabi)的含義慢慢開始轉變,從原本被迫的貧窮便成了主動的選擇,人們逐漸發現,當身邊的物品越來越少時,你的注意力才能真正集中起來,只有生活變得簡單,才能擺脫對物質及外在欲望的無盡追逐,從「我沒有」慢慢轉變成「我不需要」,所以現代的侘代表着主動追逐的簡約之美,是一種靜悄悄的富足,富足的點不在於你生活中擁有多少物質,而是你敢於扔掉多少東西,這種扔掉更多的是物質及心靈層面共同的「少」;當房子只留下真正需要的物品,心靈層面才開始實現空無一物的狀態,這種美感不是靠華麗物品堆砌出來的,而是通過留白實現的,這是一種選擇,一種不依賴外物能找到內心平靜的自由,簡單說,侘更像是一種無需物質托底的靜默宣言。

寂(Sabi)最初的意思是荒涼、凋零、萬物死寂,充滿衰敗之感,隨着人們審美的升級,這種被時間侵蝕過的荒涼感,也藏着歲月的沉澱與溫柔,那些曾經被視為衰敗的痕跡,有着獨特的美,一種只有時間才能創造的藝術,於是寂(Sabi)的含義也開始轉變,從原本彷彿帶着終結來臨的暗黑變成了歲月留下的詩篇,像是一張實木檯,經過無數次的觸摸和使用,棱角被磨得圓潤光滑,檯面也有不平整的大小凹陷;花盆中的小石頭長滿了青苔;牆面的光因牆面的斑駁而充滿故事,這些人為設計不了,必須通過時間的藝術在不經意間留下痕跡,「寂」的美在於人類無法刻意去雕琢它、也無法加速,它就是自然、靜默又緩慢的發生,悄悄地改變,它讓人明白,天地萬物沒有任何事物永恆不變,變化中藏着安靜、力量的美。所以「寂」講的是變化及在時間流逝間的智慧。

將侘與寂放在一起,簡單來說就是你自己的主動選擇,及時間對你選擇的結果的再創作,舉個簡單例子,你選擇居住在一個幾乎空蕩蕩的房間裏,這就是「侘」,你為生活留白,當你住久了,牆壁的顏色被陽光曬得逐漸淡去了,地板上留下你生活的痕跡,那張實木檯的檯角磕破後又被重新磨圓潤了,這時「寂」悄然而至,它在你創造的簡約空間裏,開始講述時間的故事,於是一種無心插柳的美就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