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初晴，姚學柳家來了兩位康復師。一位給他的兒子、10歲的孤獨症兒童小宇（化名）做康復訓練，另一位則指導這位父親平時在家如何幫助兒子。

　姚學柳家住在湖南安化縣的長塘鎮，距離縣城要一個半小時車程。「感謝社工幫我們找了康復師，還有之前給我家的各種支持。」他說。

　社工劉霞第一次見到小宇是在2024年6月，那段時間小宇的奶奶嚴習林帶著他租房做康復，奶奶撿垃圾貼補家用。

　「小宇的父母離異，父親在外省打工，孩子已到入學年齡，而奶奶不瞭解政策。」劉霞回憶說。

　她跟當地學校進行了溝通，幫忙準備材料並陪著去報名，孩子順利入了學。

　然而，孩子讀了一學期後，嚴習林的精神狀態出了問題，無法繼續租房陪伴小宇，他們在長塘鎮的家附近又沒有能接收小宇的學校。

　劉霞幫他們聯繫姚學柳，還為小宇對接了縣婦幼保健院的康復師，每月上門一次，平時則讓家長學習康復操作。

　劉霞的工作是「護童成長」兒童關愛服務體系建設試點項目的一部分。這個項目由中國民政部兒童福利司與聯合國兒童基金會聯合發起，中國兒童福利和收養中心具體實施。項目通過協調不同部門，聚焦困境兒童關愛保護服務的預防、發現、早期干預和聯動處置。

　這個項目2020年在江西、山東等4省份的9個縣區開展首批試點，到2026年4月1日已擴大到內蒙古、遼寧等9省份的10個地市。

　對高中低不同等級風險的個案進行評估和確認後，社工對中高風險的兒童和家庭開展個案管理服務。安化縣已開案的335個個案中，有高風險29個，中風險292個。

　社工的工作不只是針對孩子，也包括家長。

　平時社工們定期開展親職教育小組活動，幫家長進行心理疏導，也給了他們相互交流、報團取暖的機會。

　5月初的一次課上，36歲的諶軒告訴筆者，她的孩子患有孤獨症，她也長時間壓抑，「我們平時太緊繃了，來這裡可以放鬆一下，彼此傾訴釋放壓力。」

　李琴的女兒小菲（化名）1歲半時被發現患有天使綜合徵，當時李琴剛生完二胎。她辭去了學前教育的工作專心照顧小菲。「久而久之生活圈子越來越小，感覺自己跟社會脫節了。」李琴說。

　在社工組織的活動上，她見到不少有類似經歷的家長，「我們還建了（社交媒體）群，平時會交流關於孩子治療以及用藥的事情。」在社工的鼓勵下，她重新走進職場，生活漸漸恢復正常。

　小雲（化名）患有智力殘障，和父母、哥哥一起住在叔叔家。她母親也有智力殘障，父親患有慢性疾病，無法在外從事體力勞動，一家人靠政府發放的低保金與殘疾人補貼維持基本生計。

　社工入戶時發現，他們一家四口長期擠在一個房間居住。「女孩慢慢長大了，這樣住不方便，我們幫忙申請了房屋改造經費。」社工周雅姝說，現在新房子已建好，有兩個獨立臥室。

　中國「十五五」規劃綱要指出，完善殘疾人社會保障制度和關愛服務體系；加強殘疾兒童康復救助；完善殘疾人社區和家庭支持。

　「項目的核心理念是盡一切可能支持困境兒童在家庭環境中成長，同時幫助殘障兒童和家長走出家門，參與社區生活、文化和社會活動。」聯合國兒基會駐華辦事處兒童保護處項目官員張厚奇說，項目依託市、縣、鄉、村各級服務陣地，將兒童關愛保護理念，轉化為具有實操性、能在基層順暢運轉的制度，「最終目標是探索出一套符合中國國情、可落地的綜合兒童保護模式」。

　在安化縣民政局副局長劉紅兵看來，這個項目為當地培養了一批優秀社工，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和當地平均每月兩次的線上線下培訓讓他們越來越熟練。

　在此基礎上，安化縣民政局爭取和調動了更多資源，將這一項目從原來的五個鄉鎮試點，擴大到了全縣所有城鄉社區，實現了服務網絡和個案管理全覆蓋。

　2024年項目之初，安化只有9名社工，現在增加到了52名，各個鄉鎮也有了這方面的工作人員，個案風險識別和服務的覆蓋面擴大到全縣1萬多名困境兒童。

　安化縣社會福利中心主任方偏桃坦言，2023年剛剛從事未成年人保護工作時，她不知道如何入手，這個項目給了她很直觀的指導。

　「以前可能更看重零輟學率等結果，現在更注重關心和改變受助者的生活狀態。」她說，「即使有的問題現在可能很難解決，也會引發我們的思考，讓我們在今後政策制定上予以關注。」

　正如她常對其他社工說的：「我們存在本身就已經給他們生活帶來了陽光。」

　李琴也準備參加社工考試。「如果我成為社工，能學到一些護理方面的知識。」她說。

　劉霞在幫姚學柳考慮工作的事情，他暫時無法再去外地打工了，但是在護工和康復師的幫助下，他母親的精神狀態有所改善。

　「或許我們可以在家附近給他找一份工作，讓他工作之餘也能兼顧到家庭。」劉霞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