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一個清晨，天剛濛濛亮，79歲的孟來發就騎著三輪車出門了。車鬥裡裝著磨刀石、小鐵錘和一瓶水。他要去8公里外的山前徐莊村。不過，他今天不是趕集，是「赴約」。

　每週，河南襄城縣關愛老人志願者協會都會走進不同的村莊。這一天，是他們走進的第271個村子。孟來發是隊伍裡年齡最大的志願者之一。到了村口，他還沒把工具擺好，就有村民拿著菜刀、剪子排隊等著。「我馬上80歲了，現在還能為大家做點事，心裡得勁。」孟來發說著話，手裡的活兒沒停。磨刀石上濺起的水珠，打濕了他身前的黑色圍裙。

　在他身邊，數十位身穿紅馬甲的志願者正忙著支鍋、洗菜、擺桌椅。這支隊伍裡，80%以上是年過花甲的老人。如今，這個「銀髮團」正在用「老幫老」的方式，為村裡更年長的老人送去關心：一頓熱乎飯、一次上門理髮、一副老花鏡，或者只是坐下來陪著說說話。「不能說是幫忙，」一位正在切菜的志願者笑著說，「我們也在從他們身上汲取能量。」

　這種雙向奔赴，構成了中國農村應對老齡化的一個生動切片。目前，中國60歲及以上人口超過3億，農村地區老齡化程度更深。在此背景下，「老幫老」模式激活了社會老年人力資源——低齡老人有時間、有經驗、有熱情，他們既是服務的提供者，也是未來服務的潛在受益者。

　12年前，協會發起人宋紅昌在家鄉成立了這個志願者組織。最初協會只有15個人，如今，協會已帶動超過5000人次參與，服務範圍從一頓飯擴展到醫療、理髮、維修、文藝演出等多個領域。

　「現在，我們的賬目每日公開，每一筆捐款、每一項支出都在群裡透明可查，志願者的服務時長和積分也一一記錄。」宋紅昌說，事情能做下去，靠的就是政府支持和實實在在的規矩。每月15日，當地政府還設立「文明實踐活動日」，團委的年輕人、老幹部局的宣講員、派出所的反詐宣傳員，與志願服務隊一同進村，形成政府與社會力量的合力。

　志願服務範圍也在不斷延伸。「蘋果計劃」已為60多位高齡老人鑲上新牙；「愛心午餐大篷車」走村串巷跑了近8000公里，累計送出17萬多份熱乎飯；「老花鏡計劃」讓更多老人配上了人生第一副老花鏡。一頓飯、一副假牙、一副眼鏡——這些看似微小的事情，正一點點改善著鄉村老人的晚年生活。

　襄城的案例並非孤例。在中國，「銀齡行動」正在覆蓋教育、文化、農業、基層治理等多個領域。「銀齡講學計劃」已累計招募數萬名退休教師到鄉村支教；「銀髮幫幫團」在各地社區參與矛盾調解、垃圾分類、鄰里互助。世界衛生組織倡導的「積極老齡化」，正在中國大地上落地生根。

　中午十二點，山前徐莊社區黨群服務中心廣場上大鍋裡的燴菜冒著熱氣。老人們圍坐在一起吃飯、聊天。一位92歲的老人說：「就是想熱鬧熱鬧。下次，還不知道能不能再聚嘍！」

　宋紅昌站在一旁，沒說話。他這些年明白了一個道理：一碗飯填得飽肚子，一次相聚、一句問候填得飽人心。

　午後，老人們陸續散去，志願者們收拾桌椅、清洗碗筷、捲起紅毯，第272個村莊，正在等著他們。

　孟來發把他的磨刀石搬上車，往家的方向去了。陽光灑在鄉間小路上，他的背影拉得很長。在中國廣袤的鄉村，還有更多像孟來發一樣的「銀髮」志願者，正用自己的方式，為老齡社會增添溫暖與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