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蒿子」又名「蒿草」，綠色的、葉底帶白色絨毛的野菜。外形和菊花葉有點相似，生長在河邊的堤壩上、路旁的草叢中，農地的田埂上。一簇一簇地，像一把把綠傘茂盛地生長着。蒿草在和煦的春風吹拂下，散發出陣陣清香，因而成為春天人們喜愛的野菜。《詩經》有云：呦呦鹿鳴，食野之蒿。

當田間布滿蒿草時，一會兒功夫就能摘一籃子回家。將採摘的嫩蒿子放入竹籃中，一種濃淡適中、沁人心脾的香味頓時撲鼻而來。

「蒿子粑粑」，是長江以南一帶民間的傳統食俗文化。將蒿草洗淨後焯水、剁碎，放上糯米粉揉勻，搓成圓球，輕輕按成餅形。然後，將菜籽油塗勻整個鐵鍋，燒熱後，將蒿子粑粑一個接一個整齊地排列，小火慢煎。一會兒，一股濃郁的蒿子氣息撲鼻而來。待一面煎好後，再翻過來煎另一面，直到邊緣泛出金黃色，便可以趁熱食用。

母親知道我們從小就喜愛吃蒿子粑粑，也特別為我們長年在外工作的兒女準備多一份放在冰箱速凍，等回老家時，再拿出來解凍，煎給我們吃。煎好的蒿子粑粑，兩面焦黃，外脆內鬆，香氣四溢。輕輕咬一口，滿嘴的蒿子清香，香綿軟糯。蒿子的絲絲清涼從咽部慢慢滲到心田，整個人彷彿回到童年，置身在春天的田野間，感受那份馨香的春天氣息。

去年六月底我回鄉探母，吃了幾次蒿子粑粑。臨行前，母親特地囑咐我記得帶上冰箱裏的蒿子粑粑，回去給孩子吃。可我知道母親也喜歡吃，一年也只有春天才有蒿草可採，母親也不捨得吃。所以我臨行前沒有拿。母親身體不適躺在床上，也不知我沒拿。直到九月底我再次回鄉探母時，母親已入院了。趁着有姐妹照看母親，我趁機回到母親的簡居打掃，只見冰箱速凍層的蒿子粑粑還在。那一刻我淚如雨下，彷彿回到六月底的畫面，那天我吃了中飯，侄女開車送我起程，母親躺在床上流淚，不捨得我返程，但又擔心我的工作。在高鐵車廂，家姐來電告訴我，母親很傷心難過地哭着念着我。

回想去年九月底看到母親簡居冰箱速凍着的蒿子粑粑，那是童年快樂、中年傷心的回憶。童年在春陽下，與同伴奔跑在長滿蒿子的田埂上，呼吸着空氣中散發的草香味，沉醉在春的氣息裏。那是看着母親採摘蒿子回家，洗淨、焯水、剁碎、加糯米粉揉勻的製作過程；那是我再也吃不到的、母親做的蒿子粑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