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是萬物蘇醒的開端，也是詩畫般的季節。古往今來，人們幾乎用盡溫柔的辭藻來描摹這季節的風華：桃花姹紫嫣紅，櫻花淺粉如霞，滿畦春露潤染着油菜，鋪展一片燦爛的金黃。

父親去世後，春日返鄉掃墓之餘，我更喜歡看那滿是花的江南，尤其是母親在路旁種的油菜花。肆意盛開的菜花在春風中翻湧成金色的波浪，蜂蝶翩躚其間，生機盎然。母親開墾的地頭同樣熱鬧：蘿蔔花或純白瑩潔、或紫暈透白、或淡粉輕染；紫豌豆花鋪展如綠底紫花的錦緞，綿延至遠處的菜田；薺菜梢頭細碎白花隨風搖曳，時隱時現，如浪尖躍動。田間野草肆意生長，無拘無束，盡顯蓬勃生機。

農曆三月三，古稱上巳節，江南鄉間習以新嫩野菜和糯米做粑粑，寓意強身健體、驅邪避災。蒿子粑、青蓬粑、艾葉粑、地菜煮雞蛋都是節日應景的滋味。尤以蒿子粑最為常見：採春日嫩蒿，洗淨焯水切碎，與米粉、臘肉粒或豆乾拌和，捏成圓餅蒸煎，軟糯綿甜，滿口春香，是皖南一帶流傳已久的民間風俗。

母親也不例外，除了做蒿子粑粑自己吃，還會留着送給親戚和兒女們，比如住在蕪湖的堂姐，還有母親的老朋友們。去年春末我回鄉探母，她特地在冰箱裏留了許多蒿子粑粑，說是等我回去帶走。不過母親說，她已經做不動沒力氣了，這粑粑是我的大嫂和弟媳做的，有的是姐姐妹妹們做的，各種味的都有。

人間四月芳菲盡，江南鄉野的野菜仍鮮嫩，是品嘗「春菜」的好時節：薺菜、香椿、春筍、藜蒿、水芹、油菜花苞，皆為時鮮。江南人家，向來喜食春野時蔬，馬蘭頭便是其中一味，清香鮮爽。

馬蘭頭，又名馬蘭、紅梗菜、田邊菊，紫菊、螃蜞頭草，是一道春天裏清明時節最旺盛的野菜。鄉下老人常說，在清明前後，不嘗嘗馬蘭頭，就不知道春天是甚麼味道。還記得有一年春天，母親與大姐在菜地挑馬蘭頭，一邊挑一邊對我說：挑好的馬蘭頭略晾乾便可帶走，這是家鄉的滋味。每次返鄉，母親總為我準備各色野菜與菜乾，讓我帶回遠方。

往年，母親將馬蘭頭與香乾涼拌給我吃，如今，我再也不能嘗母親做的這道野菜了。在我心裏，永遠珍藏着母親親手做的最新鮮野菜，帶着她最溫暖的愛回味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