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代生活誌)輪迴塵間的人揮之不能 甘遠來
少年不識頭痛滋味,常常為了博得家人注意而信口訛稱自己頭痛。家人見我龍精虎猛,上躥下跳,一副眸子炯炯有神直放光芒,根本不似有事,便揮揮手驅逐無病呻吟的小孩。那時的痛是表演和道具,隨叫隨停。
當人長到一定地步,頭痛、腰痛、肩膀痛就突然出現。你從未感受過,但一出現,你就瞬間辨認出來。它們就安放在生命的某個節點,等你自己走去,一旦抵達就永遠不能擺脫,如同詛咒。
這個世界越來越冷漠。無人在意你的頭痛,即使是至親密的家人和愛侶,他們也只是關心。除了關心,也不能再做甚麼,身體的痛苦無人能代勞。最終只能自己照顧傷痕纍纍的身體。這時的痛是埋在身體的針,如影隨形。
常備撲熱息痛和布洛芬兩種止痛藥品,就像都市裏萬用的護身符,辦公室放幾顆,家中放幾顆。誰知道痛苦幾時找上門呢。止痛藥的作用機制類似警察掃樓,止痛成份遊走身體,逐一遏抑,不管三七二十一,統統止痛。某程度上也算是一種粗暴而平等的普度。只要頭痛,無論服藥前後,人都是昏昏沉沉的。太陽穴和腦後的血管一跳一跳,震感強烈。我吞下碩大的藥丸,未等藥效發揮,便和衣而眠。
不同的際遇有不同的壓力,所需休息的時間也不相等,更可怕的是無形的壓力。誰也無法測量評估身體裏還積存着甚麼精神的枷鎖,全憑一口氣繃着。一旦鬆下來,人就轟然下倒。隨後是漫長而煎熬的康復過程。
輪迴塵間的人,對於頭痛這件事揮之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