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舊迎新，中國人最重要的節日就是新年，在禮儀和秩序的層面把親族順理成章地團結在一起。即使在新時代裏，親緣仍然是人與人之間天然的較為可靠的紐帶。天南地北的人們在春節聚首一堂，圍爐取暖，吃團年飯，說着吉祥話。

小時候我們會回到中山過年。對於春節，我既期待又害怕，期待紅包和煙花，害怕那些滿嘴煙味的大人。大人總喜歡逗弄小孩取樂，對小朋友講一堆讓人半懂不懂的黃色段子，諸如娶老婆、生孩子等等令人生厭的話題，又會被陌生的大人抱來抱去，身上沾染一股揮之不去的劣質煙草味。對於大人來說，他們是多年的舊相識，但對於小孩來說這群人只是素未謀面的成年人，像食人的怪獸。小時候，我最怕他們，一個個張着血盆大口，好像要把小小的我吃掉。好不容易跟着父母的指示，一個個舅公、姑婆、表姑姐叫完後，我就會落荒而逃。一來二往，我總不願意回鄉過年。親戚也覺得我沉默寡言，殊不知這是小孩子用之抵抗恐懼的方法。

自從有獨立意識之後，我就沒有主動地要求回鄉過年，都是留在澳門過年。留在澳門過年沒有拜年，沒有守歲，有的只是一家四口簡簡單單的年夜飯。白切雞、髮菜蠔豉、蠔油生菜、白灼大蝦。當家庭中的經濟支柱轉移到下一代後，家庭的話語權也自然更替，出身後賺錢養家的我樂得自在。

在這個炎熱的新年，不用圍爐也很溫暖，也許這也會成為未來新年的常態。窗外是慶賀新年的煙火聲，不見其華光，只聞其聲，也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