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度眾生,一念破地獄——聽林家謙的《普渡眾生》有感    譚秋實

 《破·地獄》作為二零二四年香港華語片票房冠軍,一直在我的觀影列表裡。年末的某一個深夜,我選擇打開一瓶紅酒,獨自看完這部電影。當電影《破·地獄》的最後一幀畫面漸隱,林家謙的嗓音伴著悠揚鋼琴聲緩緩流淌,片尾曲《普渡眾生》便成了串聯起生死敬畏與情感救贖的紐帶。這部聚焦香港殯葬業的影片,以婚禮策劃師魏道生轉行殯葬經紀人的蛻變為主線,講述了他與堅守傳統的喃嘸師傅文哥從理念衝突到彼此救贖的故事,而《普渡眾生》用極簡旋律與深刻歌詞,將「破地獄」不僅是超度逝者、更是撫慰生者的核心主旨,演繹得淋灕盡致。

 這首片尾曲的誕生,藏著創作者與影片的奇妙羈絆。作為港樂新生代創作才子,林家謙包攬了《普渡眾生》的詞曲、編曲與演唱,而這並非偶然——他曾因演唱風格被黑粉戲稱為「喃嘸佬」,恰與影片中喃嘸師傅的職業形成有趣呼應,接到邀約時他還打趣自己終於從「佬」成了「師」。最初接到創作任務時,林家謙僅交出了「輪迴塵間的人」一句核心歌詞,在導演的鼓勵下才挑戰不擅長的填詞工作。編曲上他也曾糾結是否加入嗩吶等殯葬常見樂器,最終卻選擇回歸鋼琴獨奏的大道至簡,讓旋律成為情感的載體,而非形式的堆砌,這種克制正好與影片內斂深沉的基調深度契合。

 作品的藝術價值,早已被業界諸多獎項印證。《普渡眾生》自二零二四年十月發行以來,斬獲多項重磅榮譽:二零二五年四月摘得第四十三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原創電影歌曲」,同年還將Chill Club推介榜年度推介歌曲大獎、首屆新加坡國際華語電影金獅大賞最佳原創電影歌曲獎收入囊中,同時入圍叱吒樂壇流行榜頒獎典禮「我最喜愛的歌曲」五強、浪潮音樂大賞「年度歌曲」等提名。這些榮譽的背後,是歌曲與電影的深度融合,也來自它獨立於電影以外、直抵人心的力量。

 旋律的克制與留白,是《普渡眾生》最動人的特質之一。整首歌以鋼琴為主要伴奏,旋律悠然綿長,沒有激烈的起伏與華麗的編曲,卻如流水般浸潤人心。林家謙的嗓音輕柔真摯,帶著一種旁觀者的溫柔悲憫,既不刻意煽情,也不故作深沉,恰如影片中文哥看似古板卻內心柔軟的特質,又似魏道生歷經世事打磨後的通透。在影片正片結束後,旋律緩緩響起,將前文積攢的悲傷與釋然情緒延展昇華,讓觀眾彷彿與角色一同完成了一場心靈的「破地獄」。這種極簡編曲,符合殯葬儀式的莊重,也呼應了生命本質的純粹。

 歌詞開篇「輪迴塵間的人,揮之不能,徘徊來生的往生」,描摹出影片中眾生的執念——魏道生最初對金錢的執念,文哥對傳統儀式的執念,以及失去兒子的「顛婆」對逝者的執念,這些纏繞心間的牽絆,恰是每個人心中的「地獄」。

 「滄桑的聲線哼起了南音,響起牽掛種種世事余韻,未結束;翩翩起了一支最後沒明日的舞」,這句歌詞堪稱音畫融合的點睛之筆。南音作為香港本土傳統音樂,暗合文哥對傳統文化的堅守,而「最後沒明日的舞」既呼應了影片英文名《The Last Dance》,也隱喻著生命的終章——無論是文哥一生堅守的殯葬事業,還是逝者留給生者的記憶,都如一支落幕之舞,雖終會結束,卻餘韻悠長。影片中文哥與兒女的隔閡、魏道生對職業的認知轉變,都在這句歌詞中得到映照,那些未盡的牽掛、未解的心結,都是生命中無法迴避的餘韻。

 歌曲尾聲「度化纏繞的半生,隨落葉生根,毋用來悲忿,回望在多少遺憾中普度的眾生,才覺已得到福蔭」,讓電影中所有的執著與輾轉,最終都歸於這樣一個沉靜的落點:與遺憾和解,將傷痛安放。魏道生從唯利是圖到敬畏生命,文哥從固守傳統到理解生者需求,他們都在彼此的陪伴中,度化了自己心中的執念。影片最後,道生安排文哥的兒女共同完成「破地獄」儀式,化解了父女、父子間的隔閡,恰如歌詞中的「落葉生根」,傳統與現代在此交融,遺憾與傷痛終被釋然取代。

 當《普渡眾生》的旋律落下最後一個音符,歌曲與電影便完成了它們共同的敘事:關於生命的重量,也關於內心傷痕的撫平與癒合。林家謙用極簡的創作,讓音樂成為影像的延伸,而影片也為歌詞賦予了更鮮活的生命力。◇ (圖片均選自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