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士有首押四豪韻的詩,予詩友們分享,但見詩內辭彙中有這樣一個用辭【情操】,特別此「操」字,是被列為平聲韻腳。此字若讀平聲,便是屬四豪韻,音粗。唯依此辭彙意思,字應要讀作仄聲,音措,那這個措讀於此詩腳處而言,便不成平韻!實則字於平仄讀法與用義,時人使用上,每生含糊,要如何區分?且容道來!
操,據《唐韻》七刀切《集韻、韻會、正韻》倉刀切,草平聲,音粗。《說文》把持也。握也。《禮·曲禮》謀於長者,必操(粗)几杖以從之。又《左傳·襄三十一年》猶未能操(粗)刀而使割也。《前漢·貢禹傳》勇猛能操(粗)切百姓者。《註》操(粗),持也。切,刻也。其也是姓。明·嘉靖給事中,便有位姓 操(粗)名守經 的 江西 浮梁人。 而於《粵音韻彙》音粗。辭彙便有:「操(粗)心,操(粗)縱,操(粗)作,操(粗)刀,操(粗)舟,操(粗)練,體操(粗)。」成語也有:「操(粗)之過急」,「穩操(粗)勝券」,「同室操(粗)戈。」於此意解,字便音粗,乃平聲。
有問《三國》中 曹操 名處之操字,又如何語之?唯不說猶可,一說曹操,今人十之八九,皆為粗讀。於此,不妨引據敲之,會是如何!究之古人名與字,往往有所關連,曹操字孟德,小字阿瞞。那他這操字,便應同德行有關,若以作為品行道德而言,以操(措)守,節操(措)量計,其名便應讀措。此讀另按《唐韻、集韻、韻會、正韻》七到切,音糙。所守也,持念也。《前漢·張湯傳》湯客田甲有賢操(措)。《註》所執持之志行(杏)也。《後漢·趙熹傳》熹,少有節操(措)。 而《粵音韻彙》又音措。辭彙便有:操(措)守,操(措)行,節操(措),情操(措)。成語有「箕山之操(措)」,「雪操(措)冰心」,及「呂武操(措)莽」。於此,字當讀措。
也有人謂:以古人名及字,取意相關這說法,未必是絕對!因為也有古人亦未必如此。既然有所質疑,那便取些引例證之! 劉禹錫 有首《歷陽書事》謂及,云:「曹操(措)祠猶在,濡須塢未平。海潮隨月大,江水應春生。」於 劉禹錫 詩處之曹操這「操」字,其不偏不倚,正正將其安於格律詩之仄聲位置,可以肯定 劉禹錫 知道此字怎讀,故有此正確安排!
另 劉克莊 也出來說事,看他那闋《沁園春》詞,上半闋亦有云:「何處相逢,登寶釵樓,訪銅雀台。喚廚人斫就,東溟鯨膾,圉人呈罷,西極龍媒。天下英雄,使君與操(措),餘子誰堪共酒杯。車千輛,載燕南趙北,劍客奇才。」 詞中所說到「使君與操」之這操字,便是指曹操(措),同樣不偏不倚,將字安於詞中仄聲位置,而所說之使君,便是指 劉備,劉使君也。 劉禹錫 詩及 劉克莊 闋詞,兩人皆不約而同,都將曹操之「操」字,安正於詩詞中仄聲位置,可證前人有共識知是此讀。 不妨搜羅多兩三首詩文再比對一下。 唐 徐寅《吳》詩:「一主參差六十年,父兄猶慶授孫權。不迎曹操(措)真長策,終謝張昭見碩賢。」又 宋 華岳《悶成》詩:「勿憂李廣不封侯,廣不封侯未足憂。漢鼎不烹曹操(措)肉,吳鈎空斷伍員(云)頭。」而 宋末 陳普《詠史·關羽》詩也云:「北人更欲生關羽,猶倚糜芳信士仁。曹操(措)雄心懷白馬,董昭空自弄精神。」可以看到,前人一一偏向將字讀仄,證明曹操(措),此讀無譌。
另據「操」字音措時,除上述釋義外,有指 風調曰操(措),《南史·袁粲傳》「淸整有風操(措)。」 又琴曲也。《後漢·曹褒傳》「樂詩曲操(措),以俟君子。《註》《劉向·別錄》曰:君子因雅琴以致思,其道閉塞,悲愁而作者,名其曲曰操(措)。言遇災害,不失其操(措)也。」
而北宋時有位錢塘名藝人,姓蔡名雲英,原藉華亭。其本為官宦閨秀,小時已聰慧過人,亦受良好教育,歌舞詩詞樣樣皆能。唯十三歲那年,其父捲入宮廷爭鬥受誅連,全家被查封以淪為歌伎。因其才華出眾,十六歲時偷改了詩人 秦觀 闋《滿庭芳》詞,而被人認識,後還得到蘇東坡青睞,成為蘇學士之紅顏知己。其當時之藝名便稱 琴操,有關她這個操字,今人亦多以粗讀!實則此處,字同樣也是讀措,琴曲也。於 清《說文解字註》謂:「操,草之平聲,把持也。把者、握也。」又曰:「音措,曰節操(措)、曰琴操(措)。皆去聲。」 段玉裁 於此,便說得很明白,於動詞,字讀平聲,而名詞便會讀仄。
看 宋 劉克莊 首《跋周忘機畫》怎說:「周郎詞藝妙天下,似是詩家非畫家。寧與嵇公寫琴操(措),不為盛尹作梅花。」於此「操」字,正正於詩之仄位,這便得知「琴操」之操字,同屬仄聲。而「琴操(措)」,原不是作人名,乃為曲譜錄,相傳是 蔡邕 所譜。然於此祇明確指字是讀仄,唯怎證字是唸措?那可找 宋 陳邕 來說兩句罷,於他之《岑公洞》詩謂:「莫言不能飲,笑起同醉倒。何以侑我觴,泉音玉琴操(措)。」此首古律,韻腳之「倒、操」,協的便是號韻,那便知字會此讀!
「琴操(措)」本為琴曲著錄名,後 蔡雲英 取作藝名。唯於 蘇東坡 詩詞中,甚少提及!而有將他兩人拉合的詩,便要看 清末 夏孫桐《題費曉樓畫東坡參禪圖卷》首古排了,曰:「畫中東坡是主人,題詩意多在琴操(措)。兼金價因曉樓筆,信乎人各徇所好。當日黃州一禿翁,文章市業空兀奡。賢豪失意說皈依,婦人醇酒同無告。箇中勘破讓蛾眉,竟著田衣風月掃。費生妙筆得神氣,頰毫眉嫵皆精到。位置荒山野篠間,忘卻春風有寒燠。榮枯悟後見此境,正如木落潭清潦。秦郎愛畫亦能畫,每獲異蹟輒相報。談禪論畫吾茫然,自笑題詩殊柄鑿(措)。」可看得到於此排律韻腳之「操(措)、好(耗)、奡、告、掃、到、燠、潦(老)、報、鑿(措)。」協的便是同為號韻,而「琴操」之「操」字,也被安排為韻腳,便證知其措讀之可信性!
故據此,有關「曹操」「琴操」之「操」,應讀為措,非時謬以之粗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