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前院的花壇倚着場基的一角，與樹一起成了最美的一角。父母喜愛花，也帶動孩子們喜愛種花，於是父親就用碎磚圍出一個不到兩平方的天地，培上沃土與飄落的樹葉，將散種在院子前後的花兒們請到了花壇。

母親總會一邊教我們種花與澆花，一邊說着花仙子的故事。花壇裏除了各種各色的花，還有被麻雀銜來的各種小草籽，粗生的小草夾在花與花之間倒添了幾分野趣。

仲春，帶着料峭寒意，母親就捧着攢了一冬的花種來到花壇邊，示範如何翻土、揉碎土塊：「這土得鬆勻了，花種躺進去才舒服。」我們學着她的模樣，將圓鼓鼓的鳳仙花籽、夜來香花種與雞冠花籽放進小坑裏。母親笑着提醒我們覆上薄薄的稻草灰，再順着土邊細細澆下淘米水，眼裏滿是慈愛。

嫩生生的小苗揣着春的希望，四五月的風一吹，整個花壇在六七月便炸開了顏色，一直艷到冬天。放學一放下書包，就迫不及待地看花兒們哪一株又長高了，哪一株又打了花苞。鳳仙花肥厚的葉子間綴滿小花，女孩子們愛摘花瓣，母親便教我們將花瓣搗成泥塗在指甲上，用樹葉包好、繫上線繩。那是母親送給我們的「染指甲」小歡喜，連洗手都小心翼翼。雞冠花則頂着紅彤彤的花冠，活像院子裏神氣的大公雞。

花壇中央的月季花開得最是大朵，每月都開一直會開到過年。每當月季花謝了，母親便拿着剪刀，認真教我們剪除細弱的交叉枝與乾枯的盲枝，並說：「捨得剪，過陣子它才會開出更大、更美的花。」還有細小的太陽花、高大的木槿花、寶貴牡丹花、艷麗秋菊……一片絢爛芬芳，讓院子成了小夥伴們最喜愛停留的地方。

秋意漸濃時，許多花都開始謝了，夜來香卻像是醒了過來，枝葉在月季花刺中卯足了勁兒地生長。等到家家戶戶開始生火做晚飯，夜來香便一下綻開，露出純白的花瓣，在暮色裏輕輕晃動。香氣也跟着漫出來，不是那種濃烈的香，而是淡淡的、清潤的，像月光一樣漫過院子，連路過的晚風都帶着幾分甜意。

收種子的時節最是忙碌。母親手把手地教我們如何收花籽，幫我們剪好小紙包，讓我們把種子裝好，在每個紙包上端正地寫上花名與收種的年份，然後整齊地碼放在乾燥的木盒子裏，以便來年春天提前拿出來種。

如今老屋早已不在，可每當想起母親生前在小區簡居門口種的那一排排大紅的雞冠花，就想到童年在母親綿長細緻的陪伴下種花的日子，那些溫柔的歲月，成了心底最珍貴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