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美文)先知  紹鈞

你知道嗎?我向來對於欠缺柔軟的東西都會感到害怕,害怕在於深層知覺皮膚表層受損的痛感,以及痛感所帶來的鮮紅顏色。鮮紅顏色經過氧化後逐漸化為土壤,土壤在紗布上像是等待雨水的降臨,然後像植物那樣等待萌芽,想像自己也可以擁有生命的價值。或許,柔軟的純白顏色也是有知覺的,知覺不大的透明箱子是長期保護它的一棵樹,可避免看不見的昆蟲也把樹身視為穩固的洞穴。現在,許久不見的高塔再次現身,彷彿告訴我堅不可摧才是生命的追求。

我對於純白顏色最深刻的印象也是源於它,它的柔軟就像飛鳥終於尋覓到可以棲息的地方,同樣也告訴我堅硬的物件與生命是如何發生碰撞,致使海底迎來一場巨大的震動。一切的震動我也向來害怕,畢竟神經系統是我發揮想像力的土壤,倘若它像過去高塔那樣發生倒塌的話,我也難以按照歷史重構屬於它的靈光。話說回來,回到雨水來臨前夕的現場,幾頁紙張突然變得像一面白牆相當頑固,就在我以為它只是文字的載體之際,最終真實的卸下表層的防禦,觸發了自己對於痛楚的認知。

指尖的知覺與大海的浪潮連成一座山脈,山脈周圍的溫度像是熔岩在森林蔓延,蔓延使所有葉子與土壤同歸,更使顏色變得相當純粹,純粹彰顯生命脆弱的特質。我知道,那是母親最喜歡的一本書,她說《小王子》的經典成為人類閱讀的瑰寶,瑰寶的珍貴在於它像一塊罕見的美玉,也許我們不難發現,可是難以被他者取代。如今,美玉就在我的手中,我與孩提時期的距離亦早已不見盡頭,只是它的質感與春天的葉子無異,潮濕是它抵抗風寒的武器。

窗外風雨初歇,不過煙霧持續徘徊,色彩也逐漸在土壤中重寫它的歷史故事。坐在我身旁願意聆聽的人,在柔軟的書頁中想起孩子們建築高塔的往事。她說,有一天在公園裏看到他們將微小的石頭推疊成微型的高塔,未幾高塔成為公園另一種風景,風景的獨特也成為公園另一種象徵。於是,我淡然地改變了書本的位置,發現外面的高塔變成一座教堂,石頭的顏色也變成我想像的顏色。頃刻,有雨水從窗戶的縫隙不斷滲透進來,純白顏色的柔軟也跟隨急風在大海的天空中飄搖。原本聆聽的人維持現狀,我說隱形的昆蟲也分享了人類另一種生命的價值,價值的體現在於具體的保護,保護的形式像一棵樹的姿態,認為不是隱形的與看不見是並置的,看得見也是屬於你我的瑰寶。沒有多久,風雨遷徙至高塔的身體,所有的記憶就這樣擁有追溯的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