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馬路一帶，向來是全城最熱鬧的街道之一。飯後散步，買手信回家，或只是閒逛消磨時光，人來人往，絡繹不絕。然而，筆者每逢路過此地，總見有人在行人訊號尚未轉綠之時，趁著車流稍緩，便抬步走入車行道，神態自若。有時是年輕旅客，有時是拖著行李的過客，有時甚至是步履蹣跚的阿婆。許多人只顧趕路，全不把路燈訊號放在眼內。「馬路如虎口」，這話說得雖樸素，卻不無道理。

　月前，有旅客阿英與同伴在澳門遊覽，途經一段繁忙路段，兩人見車流一時稍緩，便不假思索橫步過道，竟渾然不覺最近的斑馬線就在前方數十公尺外。迎面一輛巴士緊急剎車，阿英雖僥倖脫身，卻已被正在附近執勤的警員盡收眼底。兩人旋即被截停，各自收到罰款通知書，面面相覷，不勝錯愕。出門在外，有些常識，確實早知道比晚知道安心。好端端出來遊覽，竟落得「白鱔上沙灘」的局面，哭笑不得。

　澳門《道路交通法》對行人橫過馬路早有明文規範，說穿了不過幾個要點：有適當標示的人行橫道，就從人行橫道走；若人行橫道設有交通燈，須等到綠燈方可踏步出發；若附近五十公尺之內確實沒有任何過路設施，法律亦容許行人就近橫過，但不得妨礙車輛，並應循最短路線盡快穿越。此外，道路使用者一概不得做出阻礙交通或危及他人安全的行為，違者依法受罰。至於一心想省事，學足「田雞過河」橫渡車道的，被執法警員碰見了，只好自認倒楣。

　罰款一事，街坊之間不乏議論。北區一帶長年是違規過馬路的黑點，屢罰屢犯，茶樓阿伯不時嘀咕：罰款金額偏低，嚇阻力有限，與鄰近香港的罰則相比，落差明顯，難怪許多人我行我素。話雖如此，若不是自身或身邊人吃過罰單，一般人恐怕連這條規定也未曾認真想過一秒。孔子說過，以刑罰約束人，人或能不犯事，卻未必心存羞恥；以道德禮義引導，方能令人由衷自律。這句千年前的古話，放在今日的斑馬線旁，頗有幾分貼切。

　道理說穿了其實不複雜。行人與車輛，各有各的規則，各有各的空間，人車各守本分，是謂共用公路之道。一旦行人踏入不應踏入之處，不獨引來自身危險，亦令在路上行駛的司機措手不及。若真因此釀成意外，傷及身體，受傷者固然損失不小，司機一方亦可能面對警方調查，乃至刑事或民事的追究——若行人本身確有違規，責任如何劃分，往往還要一番周折。程序繁瑣，所費不輕，遠非一張罰款通知書所能道盡。

　阿英與同伴補繳罰款後，臨走前互相打趣：下次在澳門，出門記得先找斑馬線。這一頓小折騰，換了點記憶，也算有所得著。

　筆者那天路過新馬路，燈號依然一紅一綠地亮著，車來人往，各有節奏，旁若無事。這座城市的規矩不算少，許多人卻要親身領教過才當一回事。街道的規矩，從不因為有人不守而改變；改變的，不過是那個不守規矩的人，往後要付出多少代價而已。◇

　（作者於澳門大學法學院修讀刑法博士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