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起，端午節賀詞不再說「快樂」，而是講求「安康」，因為不少人認可端午是個悲壯的日子，皆因這天伍子胥被投錢塘江、東漢孝女曹娥救父投江、屈原縱身躍入汨羅江，互祝快樂甚為不妥。儘管，諸如北大教授張頤武等專家學者多次闢謠，但如今安康之聲量遠超快樂。

於我而言，今年端午隨大流道一聲「安康」，再應景不過。作為長期（手）機不離手的低頭族，堅守着不向命運低頭的倔強，卻終究逃不過向醫生低頭的宿命──短程出差歸來，肩頸問題齊齊爆發，頸椎壓迫神經到頭暈想吐，腰椎一個點坐着都痛，兩臂與大腿持續發麻。無奈，趁着端午節假期到內地三甲醫院康復科，遵醫囑享受了中頻治療、針灸、肩頸推拿的一條龍服務。

講真，以前也有過幾次針灸經歷，印象中沒一次超過十針。趴在治療床上，感覺自己像條永遠翻不了身的鹹魚，垂在兩側的手也被要求放床上，那一刻我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直到帥氣的治療師小哥開始「飛針」時，方才覺察到不對勁：單是頸部就密密匝匝十針，手臂、腰部、臀部、小腿和腳踝也難逃厄運，幸而只有幾針痛感略微明顯。待照燈休息時，家人仔細一數才知，這一次竟扎了整整四十二針！聽到數字的那一刻，《鹿鼎記》中韋小寶千辛萬苦找尋的「四十二章經」五個字浮現腦海：大抵集齊了這四十二針，我便能尋到傳說中那一筆寶藏吧。

或許，正如「人在尷尬時總會假裝特別忙」一樣，當渾身是針、趴在床上無法動彈之際，大腦似乎真的特別忙，萬千思緒在腦中翻騰，真實演繹了嬉笑怒罵皆文章。

若往文藝了寫，大抵會是如此行文：為了療傷，我們不得不化身刺猬，蜷縮在一隅天地默默等待。終有一刻，會等到願為我們一根一根拔下刺的那個人，即便他沒有腳踏七彩祥雲，亦是命中能療癒自己的一劑良方。至於扎針之人是誰，似乎完全不重要了。

若遵從內心而言，想必只剩自嘲：原裝零件用了幾十年，日常修修補補是常態，偶爾大修一次也在所難免。作為當代脆皮打工人，但凡「留得青山在」，一樣會「不見棺材不落淚」，頭照低、手機照刷，似乎「好了傷疤忘了痛」已成為一種習慣。

「沒料到，端午節患者竟然特別多。」「正常，上班族平時不方便請假，節假日有空就跑醫院了。」胡思亂想到快睡着之際，耳畔傳來治療師的聊天聲，看來這一波他們忙得差不多了；聽着聽着，一個小哥過來調針，脹痛感不時襲來；再聽聊了一小會兒，有小哥過來拔了針，隨後開始肩頸與腰部推拿……

走下治療床的那一刻，身體似乎格外輕盈。於是乎，出診療室前輕道一句端午安康，送給治療師小哥們，亦送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