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來都以攝影為樂，既有用數碼相機記錄片段，也用菲林留存質感。一直不敢追求徠卡M系列的大海，因為知道自己一旦入坑，將盡能力追尋的性格，但最近終於購買了一部超過五十六年的古董全機械徠卡，也許是衝動的消費，但可能更像行為經濟學。

有人以為這種消費是復古情懷，但成年人的選擇，從來不止喜好，更多是對現實情況的理性計算。這幾年經濟、社會變化加劇，金融行業的生態已沒有絕對的穩定。無法確定未來的收入水平，因為工作壓力，隨時選擇退休，面對收入減少的可能性，已是目前理性打工仔的默認常態。不確定性已擺在眼前，人的消費邏輯，自然會隨之改變。

行為經濟學的道理很淺白，也是最真實的人性，人對未來遺憾的恐懼，會遠超當下消費的痛感，這便是前景理論，我們不怕此刻花費，最怕日後無力擁有，徒留惋惜。

人在職場、收入穩定時，對興趣類開支向來寬容，但一旦提前退休，消費心態會立刻收緊。昔日心甘情願入手的愛好器物，屆時都會被自己歸為多餘的奢侈。與其日後眼白白看着古董器材逐年漲價、無法高攀，不如趁現下現金流尚可，提前將心頭好「袋袋平安」。與其說是及時行樂，不如說是提前抵銷對未來的自我虧待。

再者在我看來，購買古董機械相機機，並非完全盲目消費，而是資產置換。數碼設備年年更新迭代，瞬間貶值，是純粹的消耗品。而全機械古董相機無電子老化淘汰的困擾，存世量只減不增，是圈子較小，但價格穩定的另類硬通貨。

大家都被通脹和負利率搞得頭昏腦脹，現金資產總會在無聲地蒸發掉，置換成可日常使用、可長久收藏、可保值流通的舊機，可以兼顧興趣與輕度資產避險。人們總愛把成年人的選擇浪漫化，堆砌情懷與儀式感，剝開表象，可能是投資心態的肌肉記憶。

大時代動盪，我們掌控不了環境與收入，只能掌控自己的選擇，趁尚有能力時為興趣買單，提前鎖定生活的確定性，「做了後悔，比不做後悔好」，有能力擁有的時候不猶豫，日後無力的時候才不會遺憾。

因為有錢才可以任性，我沒有，所以這個購買的行為絕不是任性。這可能只是亂世之中，我唯一擁有能力去支配與實現的生活經濟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