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之執著，常讓人哭笑不得。到動物園去，從北門逛到南門，想坐纜車回程，她堅決不依：想沿路再走一趟、再看一次風景。這還算合理，更小事也有同樣的堅持。喝水，要把水遞到她手上，幫她扭鍵，但不能打開。她享受自己翻開外蓋的過程，是她自己餵自己喝水的鐵證。

要是我，恨不得有人餵到我嘴裏去──實在懶。當然，也因為自己早已習慣追求結果，而非過程。只要能到達目的地，選最快的方法即可；只要能達成目標，最高效率完成即可。哪有時間、哪有心情感受過程？

原來，在成長路上，人便本能地從過程中學習。喝果汁當然快樂，但是自己把吸管拆下來、插進去、啜得出，這每一步的滿足感，又讓這果汁特別香甜。

長輩是效率派，至今仍背着我偷偷給孩子餵飯。在她看來，乾手淨腳快手快腳最重要，吃飽就好了。有一回她心急，硬着替她把大雞腿的肉拆淨。一心想捧着大塊肉慢慢享受的孩子立刻大哭。孩子的反應自然過激，但她的情緒背後，是源於一種從上而下的否定，否定她的能力、否定她的渴望。

否定得多，人便忘了，這過程本來是我們所心心念念的。希望下次、再下次，我們仍會有時間耐心，和孩子一起手牽手，再走一遍回頭路，再看一次沿路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