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朋友發來照片。是她兒子的作業本，上面歪歪扭扭寫着幾行字，又被橡皮擦得破破爛爛。她說：「又到了十一點，我快瘋了。」

我看着那張照片，彷彿看見了曾經的自己。那時兒子剛上小學，每天放學後，家裏的空氣就開始緊繃。我坐在他旁邊，盯着他寫的每一個字，算的每一道題。他寫慢了，我催；寫錯了，我擦；擦破了，我罵。他眼圈紅紅的，一聲不吭，小手握着筆，微微發抖。我以為我是為他好。我以為這就是愛……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問我：「媽媽，你是不是不愛我了？」我愣住。他說：「你只有在我寫完作業的時候才不生氣。」那句話像一盆冷水，從我從頭淋到腳。

後來我才明白，輔導作業之痛，痛的不光是苦口婆心、坐立難安的父母，更是那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孩子。我們以「幫助提升成績」之名，行的卻是「控制」之實。我們怕他輸在起跑線，怕他考不上好學校，怕他未來沒出息──這些怕，全都變成了壓在他身上的石頭。

放過孩子，也是放過自己。這是我這幾年慢慢領悟出來的……怎麼也得認清現實吧！每個孩子的「花期」不同。有些孩子是蘋果樹，秋天就掛滿了果；有些孩子是松柏，要等到冬天才見青翠；還有些孩子，只是一株小草，你非讓他開花結果，只會徒增雙方的焦慮……不再拿自己的孩子與他人比較，或許是我們為人父母的第一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