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祥瑞的燕子

有些生靈，天生惹人喜愛，比如燕子。

在鄉間，燕子是很招人喜愛的尤物。牠身姿輕靈優雅，叫聲清脆悅耳。哪家來了新燕，啄了春泥，壘了新巢，在人們看來，這一家將有喜事或好運發生，不僅這家主人高興，就連左鄰右舍都羨慕幾分。

人們喜歡燕子，是有原因的。牠勤勞勇敢，萬水千山都阻擋不住牠們前行的意志，每年必往返一次，從不爽約。建房是牠們一生中的大事，千萬次地銜泥，無數次地壘造，從不敷衍。壘好新窩後，牠們還會找來一些細軟之物，把家「裝修」得既溫暖又舒適，我敢說，沒有多少鳥兒能像燕子那樣精心做窩的。幹活也從不偷懶，為了自己也為了孩子，無論甚麼天氣，牠們總會飛來飛去，苦練飛行本領，尋找更多美食，聚眾相互交流，似乎一刻也不閒着。

童年的我，喜歡牠還有另一個原因。在我的眼裏，牠身上披着神秘的面紗，牠往返於遙遠的南方，年年如此，從不迷路，還能準時到達，牠是怎麼做到的？這個問題，一直困擾了我很長時間。

在鄉間，燕子還是個天氣預報員呢。很多老農都會從牠們的生活習性上，推測未來的天氣和氣溫。牠們飛得越來越低的時候，父親說，要下雨了，得趕快把沒收完的麥子收回去。待牠們漸飛漸高了，父親又會高興地說，天氣快晴了，明兒個好曬麥子了。

燕子喜歡把窩做到農家的門楣上，倒貼在角落裏，看着很精巧，卻總覺得不安全。為了幫到牠們，不少家庭都會不約而同地在自家門楣的角落處，釘上一塊小小的木板，給燕子搭好屋基。聰明的燕子自然心領神會，會在這塊小木板上面搭窩，有了這堅固的屋基，牠的房子自然結實又安穩了。

那時，孩子們的童年是枯燥的，沒有書看，沒有玩具，掏鳥窩自然成了很多男孩子熱衷的事兒。那年初夏的一天，我估計燕子肯定下蛋了，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和小新搬來了樓梯，趁兩隻燕子出去覓食的空隙，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了窩裏，果然有幾枚光溜溜的小蛋。我把它們取出來，準備玩一會兒再悄悄放進去。

當我和小新正在把玩燕子蛋時，母親打豬草回來了，一見門口的樓梯和我手中的鳥蛋，甚麼都明白了。她趕快放下背簍，一邊罵我們，一邊輕輕地把燕子蛋放進了窩裏。這時，兩隻燕子也回來了，牠們似乎發現了異樣，嘰嘰喳喳地叫着，顯得很是不安，過了好一陣子，才漸漸平息下來。被母親上了一課，又被燕子吵了一通，臉上熱辣辣的，自此，我再也沒掏過鳥窩。

今年，我家又來了兩隻燕子，卻早已不是故鄉的那兩隻。我喜歡牠們，又可憐牠們，在城裏，牠們做窩是多麼艱難啊，單是銜一次泥，就不知要飛多遠，而我卻幫不上牠們一點點忙。因為「建材」難尋，燕子自然沒有辦法像從前那樣把窩做得美觀又規整，顯得有些潦草，只能算得上一個落腳的地方。但無論是在鄉下，還是在城裏，人們愛牠們的情感是一樣的，都把牠們當作了可愛的寵物，從來沒有人傷害牠們。（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