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美文)忘我  紹鈞

白天的尾巴不再隱藏起來了,它引領我走到一條既熟悉卻潮濕的街道,然後呼喚了一隻我不會感到陌生的動物來到自己的視野之內。突然,草原失去了鬆軟,失去了原色,還刺激了我眼睛的組織,並且向大腦發出特定的訊號。可是我沒有表現訝異的情緒,倒是淡然的觀察牠在街道上散步。也許,你會覺得牠是在逃亡之中,不過其步伐不疾不徐,像是命運已經掌握在自己的手上。我說到這裏,也走到那裏,你是否更想知道牠是哪種動物,是否就是我們的本身。

假如你是那樣覺得,我也不會感到奇怪。若按照普遍的認知,牠是一隻再普通不過的蟑螂。蟑螂真的就是相當普遍,普遍出現在我們難以發現的地方。地面太過濕潤,彷彿複製了熱帶雨林的結構。話說回來,新近光線和漆黑的追逐次數越來越多,致使視野越來越像霧氣圍繞山脈的時候。所以,有段時間我在評估牠到底是一隻蟑螂,抑或是一隻從大樹掉下來的蟬,或者類似蛾的物種。我知道,顏色可以成為區分的條件,就像草原消失了的一大訊號,只是我也知道,牠和我是走在同一條道路上,瞬間使我產生疑惑,疑惑使我覺得自己也擁有一雙翅膀。

現在地面有些搖晃,我感覺握有一些類似枯葉的東西。右手的輪廓變成一個球體,球體的內子在縫隙中滲出撕碎的聲音。有一段時間,我曾想像自己就是一片枯葉,然後橫躺在十分乾燥的地面,還有被人類大量收藏及聚集,直到成為一座又一座微小的山谷時,他們就將自己視為球體你來我往,此時聲音就會變成像似人類的一種語言。於是,聲音化成記憶的線索,它透過抽象和具體之間的畫面告訴我物化的過程,告訴我們都是源於大自然的根,物我沒有分別,沒有距離。

如今,我是在感受地震的徵兆嗎?人類應該知道,地震前夕的地面是一面呈現真實的鏡子,它會主動向隱藏起來的動物發出訊號,讓牠們提早逃離一直屬於牠們的光芒。悲傷的是,萬物之靈的思緒總是容易受到瑣碎的人事搔擾,造成動物比人類更能領悟生命的價值,明白領悟的得來不易。其實,那天傍晚的街道不是大雨過後,也不是月亮將會懸掛在靜寂的天上。因此,我感受到的是紛亂給予我的寂寞,寂寞是一種不會消失的孤獨。

孤獨使我想起作家張惠菁的孤獨,「我覺得孤獨不會不好,甚至就是因為有那孤獨,才得以走得更遠更深。」的確,我們的背影沒有太大的分別,就像人類走在道路上會遇見自己的過去,或者預料到自己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