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期:玻璃房與垃圾堆的溫床
五年後,「龍種計劃」的第一批成品已經開始「上架」——也就是進入專屬的培育機構。
在政府的高級育才中心,302號(現在叫Gabriel)正坐在一個恆溫24度的教室裡。他的坐姿完美得像是由AI測量過角度。Gabriel的午餐是精準計算的營養塊,包含了一個人類幼童生長所需的所有微量元素,甚至連咬合力的鍛煉次數都被記錄在案。
「Gabriel,你的情緒指數波動了0.5%,是因為剛才那道微積分題嗎?」穿著銀色制服的保育員溫柔地問。
Gabriel面無表情地搖搖頭:「不是,我只是在想,牆那邊是什麼。」
牆那邊,是林雅教授的「秘密花園」。
林雅的辦公室裡,全息投影顯示著「野草」——那個叫阿星的孩子。阿星現在五歲,正蹲在泥土區的一個廢棄水管旁邊,試圖用一根生鏽的鐵絲勾出掉進裂縫裡的玻璃彈珠。
阿星的媽媽阿玲正坐在一旁,一邊抽著廉價的電子煙,一邊跟隔壁的鄰居吵架,主題是誰家昨晚偷了誰家的太陽能蓄電池。
「阿星!別玩了,過來吃飯!」阿玲大喊。
阿星跑過去,晚餐是过期的合成餐肉和一碗稀得像水的粥。他坐下來時,褲子破了個洞,膝蓋上還有剛才跌倒留下的瘀傷。
林雅看著熒幕,轉頭問阿強:「你看,Gabriel擁有一切,但他連『痛』是什麼都要從教科書上學。阿星什麼都沒有,但他剛才抓到彈珠時笑的樣子,Gabriel這輩子都做不出來。」
「但是教授,阿星的生長環境太惡劣了。」阿強皺眉,「根據最新數據,泥土區的離婚率又升了。阿玲的丈夫前天剛因為偷竊被抓進去,聽說阿玲打算把阿星的『眼球數據』賣給廣告商,換一星期的營養液。」
這就是現實。政府培育的精英孩子,像是在實驗室玻璃皿裡生長的蘭花;而民間的孩子,卻在像地獄般的社會中掙扎。
隨著貧富懸殊加劇,下層社會的道德觀近乎崩潰。為了生存,父母賣掉孩子的受教權、勞動力,甚至有些偏激的人,故意讓孩子受傷以騙取傷殘補助。這種「泯滅人性」的現象,被社會學家稱為「生存後的荒蕪」。
林雅的實驗組裡,也有幾對家庭因為經濟壓力崩潰。一對原本感情不錯的年輕夫婦,因為付不起高昂的氧氣稅,在孩子三歲時選擇離婚,並為了爭奪那點微薄的扶養津貼在法庭上互相羞辱,最後孩子被送進了廉價的政府收容所,從此變得沉默寡言,眼神中透著一種不屬於那個年齡的陰鬱。
「教授,政府那邊開始懷疑你的副計劃了。」阿強提醒道,「他們發現你私自挪用了不少『原始基因樣本』。」
林雅冷笑一聲,推了推眼鏡:「讓他們查吧。反正那些官僚只會看KPI。他們想要完美的後代,我就給他們看,什麼叫『完美的殘缺』。」
她最近在研究一種叫「表觀遺傳學」的舊理論,即環境如何改變基因的表達。她發現,Gabriel雖然基因完美,但他的神經元連接卻顯得異常單調,像是一條鋪設得太過平整的高速公路,沒有出口,也沒有風景。
而阿星呢?他的大腦圖譜像是一片茂密的熱帶雨林,混亂、危險,但充滿了生命力。
「阿強,幫我安排一下。我要讓Gabriel和阿星見面。」林雅突發奇想。
「教授,這違反安全守則!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2096年了,阿強。我們連月球都能種菜,為什麼不能讓一朵溫室花見見野草?」林雅眼中閃爍著瘋狂的科學火花,「我想知道,當『純粹的秩序』遇到『純粹的混亂』,會發生什麼。」◇(待續\逢星期一見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