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熱烈地掠過澳門街頭,我卻不得不將自己裹進防曬衣、戴上防曬帽,連手臂都不敢露出一寸──這是我對「陽光過敏」的妥協。從前總覺得「過敏」離自己很遠,頂多是朋友吃蝦後起疹子,或是同事聞到花粉打噴嚏,誰能想到,有一天陽光竟成了我的「過敏原」。
記得四年前的夏天,我常穿著短袖短褲,和家人在黑沙海灘散步。海風掀起衣角,陽光灑在皮膚上暖洋洋的,我們聊着生活瑣事,笑聲混着海浪聲飄向遠方。那時爬大潭山也是常事,頂着烈日拾級而上,汗水浸濕後背,卻覺得渾身暢快。可如今,別說爬山,就連出門買杯咖啡,都得全副武裝:防曬霜塗三層,防曬帽壓得低低的,傘柄攥得緊緊的,生怕一絲陽光「偷襲」。上個月不小心讓手臂暴露在陽光下,第二天就起了紅疹子,癢得睡不着,脫皮時感覺手被扒了一層下來。
科技確實在進步。從前曬傷了塗點蘆薈膠就好,現在卻有了各種「硬核」防曬裝備:UPF50+的防曬衣、能擋99%紫外線的遮陽傘、甚至能監測紫外線強度的智慧手環。按理說避免照射紫外線是為了養生,可我們好像也越來越依賴這些外物了。從前能頂着烈日勞作的人,現在出門五分鐘就得找陰涼。我記得長壽的老人家反而是不用防曬的,他們能夠抵抗環境,適應環境;至於年輕的一代人,我們的身體,似乎正在失去與陽光共處的能力。
我不是在抱怨。只是偶爾看着鏡子裏裹得嚴嚴實實的自己,會想起從前那個敢在陽光下奔跑的自然人。科技進步是好事,它讓我們能更好地保護自己,可也讓我忍不住想:我們是不是在「保護」中,漸漸失去了應對自然的韌性?
拋開對紫外線的恐懼,我要試着和陽光「和解」:清晨陽光柔和時,在陽臺曬十分鐘太陽;陰天出門,摘掉帽子讓皮膚透透氣。我知道這需要時間,就像身體適應新環境一樣,急不得。
下次能穿着短袖在陽光下奔跑是甚麼時候?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只要不放棄嘗試,總有一天,陽光會重新成為生活的調劑,而不是讓人畏懼的「過敏原」。畢竟,人類從來都是在適應中前行的——從前能戰勝花粉過敏,能克服暈車難題,現在,也一定能馴服陽光,有選擇地和它共處。
風又吹過來了,我緊了緊防曬帽的帶子,等我,我很快就能重見光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