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跳蚤彷彿明瞭了古典文學對於永恆的命題,於是毅然以江月為效仿對象,然後視我的身體為廣闊的草原,逐漸想像自己是東坡居士欣賞赤壁夜景的時候。是沒有錯,它們對於物件的表層沒有太大的感覺,畢竟沒有溫度的東西與生命沒有任何關連。所以,擁有最自然溫度的就是人類,人類擁有最真實的情感就是變遷。其實,我不知道跳蚤有沒有翅膀,只是它們相當羨慕詞人可以成仙,成仙可以與其他動物與別不同。
不同有何珍貴?為甚麼跳蚤那麼渴望被人類感知,被人類視為惡夢?也許,它們在偌大的世界中,期盼我們能發現它們軀體的形狀,以及它們也擁有人類相似的皮膚。皮膚的質感不是物件可以取代的,因此每當其跳躍最為愉悅之時,也代表其完成羽化成仙的階段。結果,我也感受到這份瘋狂的熱烈,皮膚更開始搔癢泛紅,泛紅像大火那樣蔓延開去。在這樣的光速中,我的確難以分析生活的細節,可細節是我書寫的靈魂,靈魂也不能失去軀體來維持呼吸。
說起維持呼吸,昨天下午陽光沒有過於驕傲,我在街道上勉強驅動乏力的肢體,肢體的乏力提醒自己跳蚤的肆無忌憚,與我擦身而過的旁人也變得不只是旁人,他們全部都變成一個又一個不知從哪裏來的動物學家。其中,有一個應該不算是動物學家,反而更像是一名夢想被惡夢毁滅的詩人。現在,我暫時想像他是一名渴望成為詩人的詩人,動物學家的任務也暫時變成自己的任務。你知道嗎?他打開香煙包裝的嘴巴,口腔裏有雪白的舌頭,舌頭的空洞激發了詩人無窮的想像。
我記得,他是寫下有些熟悉的句子,「你真的會帶我去看海嗎?」當然,在詩人書寫之前,我發現他有抬頭望向遠方,即使遠方是一幢老舊的公寓,公寓的窗戶都蒙上了一層灰。灰的厚度沒有過度,可房子裏的人影早已被時間吞噬。頃刻,我被詩人發現了,發現了我是跳蚤的故鄉之一,還說跳蚤也是另類的動物學家。如今,撲克牌與香煙並置在木桌上,積極為我詮釋擁有煙味的句子。他說,看海是一個女孩的願望,女孩也告訴他有一個老爺子的願望,是與盒子裏的灰燼有關。灰燼不是灰塵,它是需要透過火燒才能成為粉屑,這不是一種時間的累積,那是一種時間的浩劫。未幾,詩人請我分析他的生活細節,我則詢問在撲克牌站立往前後移動的瞬間,是否等於一個藍色的大海,一個大海是否由藍色的水建構而成。或者,一切動物是知道認知必有局限的限制,從此想像成為解讀一切獲取答案的方法,跳蚤遂成為一隻獨屬於我的飛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