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每逢佳節 一畝鼎
古人寫佳節,寫的是思念。我們過佳節,過的是安放。安放一年的疲憊,安放藏在心底的牽掛,安放那些在工作時、在人群中、在責任裏不能輕易流露的軟。在家人身邊,你不用優秀,不用得體,不用事事周全。你只要坐在那裏,吃一碗熱飯,聽幾句閒話,看一眼窗外慢慢沉下來的天色,就夠了。
回想年少時,讀那句「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只歎詩意;如今再讀,忽然鼻酸心熱。
我們之所以覺得每逢佳節「胖五斤」可愛,之所以貪戀這一桌一飯、一粥一菜,不過是因為我們終於不必異鄉為客,終於可以回到最親的人身邊,把所有的漂泊、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倍思親」,都換成一碗熱湯、一句家常、一頓踏實的飯。
古詩把佳節寫得高遠清冷,我們把日子過得熱氣騰騰。那些千年以前的愁,是月光;我們此刻的暖,是燈火。月光很美很縹緲,燈火更暖更可親。
媽媽說,不出十五都是年。今天,圓月賞了,元宵吃了,十五過了,佳節遠了;忙碌的日子又回來了,生活的快節奏又開始了。體重秤上的數字會慢慢回落,案頭的工作會再次鋪開。
但我會記得這一段鬆弛的、柔軟的、帶着香氣的短暫時光,直記到它轉一個輪迴再到來:記得廚房裏的身影,記得飯桌上的笑聲,記得不必克制的食欲,記得自己被穩穩愛着的模樣。
最好的佳節,從不在遙遠的詩句裏,而在眼前的人世間。不必登高懷遠,不必對月抒懷,只要身邊有親人,桌上有飯菜,心中存安樂,便是人間永未央的好時節。
那悄悄長出來的五斤重量,我不怕,因為那是歲月不動聲色的溫柔,也是生活贈予我的、最安穩的勳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