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兒子也曾用同樣興奮的神情和語氣跟我問過,我想擁有甚麼樣的超能力的問題。
我當時是怎麼回答的呢?我是帶着敷衍,同時又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吐露出了一個成年人真實而沉重的欲望:「點石成金吧,能把一切都變成金子,這樣,我就可以有很多錢,就可以不用上班,就可以想幹嘛幹嘛了。」我意猶未盡地、發願一樣地繼續說,「或者長生不老吧,永葆青春也可以。最好能毫不費力地變美、變瘦、有用不完的錢……哦,不止我,還要讓我的家人、我的朋友都像我一樣,永遠健康、有力氣、有錢花、很幸福......」
到現在我都還記得,我當時回答得是多麼流暢,多麼理所當然,彷彿那樣的超能力才是真正值得擁有的超能力一樣。可此刻,在孩子們純淨的願望面前,我那串清單顯得那麼庸俗、貪婪。我想要的,是改寫生命規則的魔法,是抵抗時間洪流的力量,是留住一切「好」的東西,讓它們永不消散。
我想用超能力實現的願望,龐大如巨石,沉重又粗俗。而在汽車後座的狹小空間裏熱烈討論的兩個孩子,他們想要的超能力,輕盈得像羽毛,卻耀眼得似星辰。他們從沒想過用「超能力」去改變命運,而僅僅是想借助「超能力」給平凡的日子別上一枚小小的會發光的勳章。瞬移的快樂,在一次準點抵達中便能兌現;隱身的妙處,只是因為它能幫忙躲過一場小小的遊戲危機。
天真的孩童,他們本身就是快樂的源頭,那些用來實現快樂的「超能力」,本就藏在他們好奇的眼底、不羈的想像中和極易滿足的心裏。
孩子們還在認真地討論着,彷彿那些超能力即刻就能生效一樣。但平日擁堵漫長的上學路,似乎在今天早上變得暢通了,我們「很快」就到了學校。兩個小傢伙聊得意猶未盡,繼續一邊説,一邊背好書包邁下車去。車門被打開的瞬間,冷空氣「呼」地湧進來,孩子們卻興沖沖、熱騰騰,毫不畏懼地擁抱着寒冷向喧鬧的校園走去。
我調轉車頭,重新匯入清晨的車流,驀然想到,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曾擁有過那樣簡簡單單就能實現快樂的「超能力」。只是在後來漫長的、被稱作「成長」的跋涉中,漸漸遺忘了啟動超能力的咒語,轉而徒勞地去追逐能點石成金、能永葆青春、能不勞而獲、能永遠被偏愛的沉重而虛幻的夢。
今天,孩子們告訴我,真正的超能力從來不是點石成金、長生不老,真正的超能力是能為「多睡十分鐘」開心,能為「玩遊戲不被砸中」雀躍,能為在平凡的日子裏輕易抓住細碎的、溫暖的小確幸而感恩。就像這個冬日的清晨,一輛普通的車,兩個嘰嘰喳喳的孩子,一場關於超能力的閒聊,就足以溫暖一冬的冷。(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