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溢出了地圖,無處可放。它如此遼闊、混亂、湛藍,以至於任何地方都容不下它。於是,它被放在了我的窗前。」
這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智利詩人巴勃羅·聶魯達為其黑島居所寫下的詩句。
聶魯達在智利曾有三處居所,黑島是他買下的第一處。黑島並不黑,也不是島,它是位於智利首都聖地亞哥以西約100公里、太平洋東岸的一塊土地,這裡有一座可眺望大海的房屋,也是他最深愛以至願意埋葬於此的心靈歸處。
1939年,聶魯達想找一處長居之地,以集中精神創作他後來最輝煌的著作《漫歌》。打動他的,正是黑島面前這片變化無常、性格鮮明的大海。
「只要是有些許敏感的人,就很難不被這片海觸動。這片海強壯、勇猛,它一時憤怒,一時平靜,一時碧綠,一時漆黑,一時深藍……」聶魯達黑島故居博物館館長卡羅琳娜·里瓦斯從位於二樓的辦公室俯視著這片海說道。
筆者前往黑島採訪時恰逢晴天。海水靠近海岸時捲起海浪,拍在深色礁石上激起白色浪花,越靠近岸邊顏色愈淺,從深藍過渡到碧綠,再到泡沫掩蓋下近乎透明的淺藍。
「聶魯達是陸地上的『船長』,他並不愛下水。但他與大海始終緊密聯繫在一起,關於大海的元素貫穿了整座房子。」里瓦斯說。
從形似船艙門的入口進入,首先躍入眼簾的是挑高極高、氣勢恢宏的會客廳。透過朝西的玻璃窗,壯闊海景一覽無餘。幾尊碩大的船首像被置於房間內,美杜莎、印第安酋長、手持玫瑰的水手……
天花板上懸吊著兩尊手持號角的木雕天使像,船隻模型、海事儀器、航海圖展示於各處,額外搭出的二層平台酷似船隻甲板,整個空間像是組成了一艘船,朝著眼前的太平洋駛去。
里瓦斯告訴筆者,這處房產最初被買下時,只不過是一座70平方米的石頭小屋。1943年,聶魯達第一次對黑島居所進行擴建。隨後,這座房子「始終在生長,像人,也像樹」。
「房屋的擴建一直持續到聶魯達生命的盡頭。最初,聶魯達把房子想象成一艘船。後來他又將其想象成一列火車,最終建造出這座狹長的石木結構建築,屋頂做成弧形,像駛向故鄉的列車。」她說。
在里瓦斯看來,黑島居所的建設反映了聶魯達在父親、戀人、詩人、政治家等諸多維度外極少被人討論的另一面——建築師。
「最初的改建都是聶魯達自己設計、自己繪圖,再由建築師朋友細化,他始終親自監督工程,從未出錯。從他買下這座房子到2025年,在這期間,智利經歷了多少次大地震?而這房子連一塊石頭都沒有鬆動。」
聶魯達曾三次到訪新中國,並留下多首詩作。1951年他造訪新中國時,被煥然一新、生機勃勃的中國社會深深觸動。
他寫道:「中國人是世界上最愛笑的人。他們笑著經歷過無情的殖民主義,經歷過革命、飢餓和屠殺,沒有任何一個民族比他們更懂得笑。中國孩子的笑是這個人口大國收穫的最美的稻穀。」
房屋最深處的房間名為「科瓦查」,意為狹小、簡陋的住所,這是聶魯達靜心寫作的書房。「沿著一個個房間走到書房,聶魯達彷彿走過了自己一生所居住過的所有地方,最終抵達智利的南方故鄉。若他在書房關上門,誰都不能進去,連他的妻子瑪蒂爾德也不行。」
黑島是聶魯達在智利三處居所中最愛的一處,也是他度過生命最後時光的地方。他曾在《漫歌》中寫道:「同志們,把我葬在黑島,面向我熟悉的大海……」
1973年9月11日,時任智利陸軍司令奧古斯托·皮諾切特在美國支持下發動政變,推翻了阿聯德政府。不久後,聶魯達因病重被送往聖地亞哥就醫。同年9月23日,他病逝於聖地亞哥,享年69歲。
1992年12月,聶魯達的「遺願」實現了。他的遺體被帶回黑島,與瑪蒂爾德葬在一起,墓碑正對著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