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深吸一口氣,剛要繼續說,趙磊突然起身,拿著一杯沒喝完的可樂慢悠悠走過來。「林同學的計劃不錯,我幫你『潤潤色』。」他故意裝成腳下一滑,整杯可樂都潑在林墨的演講稿上。褐色的液體迅速化開,把「公平」「監督」等字眼被浸得模糊不清。
林墨的登時氣得緊握拳頭,指節格格作響。他看著趙磊臉上戲謔的笑,突然腦海浮過是七歲那年的午後。母親拖著行李箱出門時,他轉身抱著父親的腿哭著喊「別讓媽媽走」,父親卻一手推開他,將酒瓶狠狠砸在他腳邊,玻璃碎片濺到他的膝蓋上,割傷他幾個傷口。「你和你媽一樣,都只會添煩添亂!」父親的吼聲像驚雷,他嚇得連滾帶爬到他的書桌一角,在作業本上一筆一劃寫:「我要變成強大的人,保護想保護的。」
「發什麼呆?」趙磊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對方已回到座位上,正輕佻地用紙巾擦著手上的汽水漬,「是不是詞窮了?沒有稿子不行嗎?早說你不行。」林墨沒說話,只是收拾那疊濕透的演講稿,轉身走下台。路過趙磊身邊時,他聽見對方低聲說:「識相點就滾,下次就不會是可樂那麼簡單。」
午休時,林墨躲到天台透氣。他把濕了的演講稿反覆用紙巾印乾,鋪在地面上,拿些雜物壓著四角,風一吹來,紙頁掙扎著,像極他現在的心情。
突然,另一角天台水箱後的小鐵屋後傳來壓抑的哭聲,他輕輕地過去探頭一望,只見趙磊正揪著同班同學張昊的衣領,把一疊作業本摔在他身上。「明天早上必須把這些作文寫完,不然你在籃球隊正選的位置,就別想要了。」
張昊嚇得渾身發抖,眼鏡滑到鼻尖,眼淚都灑在作業本上。林墨立刻從角落衝出來:「趙磊,你不能逼他代寫作業!」趙磊回頭看見他,嗤笑一聲:「又是你?與你何干?」他上前一步,猛地推了林墨一把。林墨沒站穩,狠狠摔在水泥地上,他落地時下意識左手一撐,手背給劃出一道血痕。
張昊走過來向他說:「快上課了,別鬧。我是自願的。」他還不等林墨回答,只丟下一句話就走了。趙磊得意地拍了拍衣角的塵,轉身離開。林墨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手背的血,那溫熱的觸感讓他想起幼年的玻璃碎片,也想起初中與別人在巷子的打鬥事件。「也許只能用那一個方法,從來都不是我選擇的。」
收拾好那些演講稿,望著那些模糊的字跡,彷彿在這一刻重新變得清晰。他笑自己做這些所謂對抗,還不如用最原始的方法,氣得將演講稿都搓成紙團,離開時的腳步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周三的語文課間隙,副班長抱著一堆資料冊穿梭在課桌間,搜索塑膠袋的聲響格外刺耳。「資料費五十塊,最後提醒一遍,今天之內必須交齊,老師要統計上報。」她停在蘇曉桌前,語氣帶著不耐。
蘇曉猛地低下頭,眼神絕對不讓自己跟副班長對上,耳朵泛紅。過長的衣袖擋住她半個手掌,她正從書包翻出那本語文課本,那是從舊書回收活動中以三折價買來的,之前經歷過兩、三個前輩用過,版本亦好像改了一次,不過父給的書簿費不夠,唯有張就一下。
副班長亦不裝了,直接將資料冊「啪」一下打在蘇曉的桌上,「我在說你啊!」
「我……我再等等。」她的聲音細若蚊螆,頭埋得更低了,額前的碎髮似乎亦遮不住了眼底的窘迫。周圍響起幾聲竊竊私語,蘇曉的肩膀繃得像塊石頭。◇(待續/逢星期一見報)







